原文

熙宁八年,章子厚与予同领军器监,被旨讨论兵车制度。本监以《周礼·考工记》及《小戎》诗考定:车轮崇六尺①,轵崇三尺三寸②。毂ɡǔ末至地也③,并轸为四尺④。牙围一尺一寸⑤,厚一尺三分寸之二车罔也。毂长三尺二寸,径一尺三分寸之二,轮之薮三寸九分寸之五毂上札辐凿眼是也。大穿内径四寸五分寸之二⑥。记谓之“贤”,毂之里穿也。小穿内径三寸十五分寸之四。记谓之“轵”,毂之外穿也。辐九寸半,辐外一尺九寸。并辐三寸半,共三尺二寸,乃毂之长。金厚一寸。大小穿,其金皆一寸。辐广三寸半。深亦如之。舆六尺六寸⑦,车队四尺四寸⑧。队,音遂,谓车之深。盖深四尺四寸,广六尺六寸也。式深一尺四寸三分寸之二⑨。七寸三分寸之一在轸内。崇三尺三寸。半舆之广为之崇。较崇二尺二寸⑩,通高五尺五寸。较,两上出式者?,并车高五尺五寸。轸围一尺一寸。车后横木。贰围七寸三分寸之一?,较围四寸九分寸之八,轵围三寸二十七分寸之七。此轵乃木之植者,衡者与毂末同名。围二寸八十一分寸之十四?。此式之植者,衡者如较之植轵而名互异。任正围一尺四寸五分寸之二?。此舆下三面材,持车正者。辀深四尺七寸?。此梁舡辀也?。轵崇三尺三寸。此辀zhōu如桥梁,矫上四尺七寸。并衡颈为八尺七寸?;国马高八尺,除衡颈则如马之高。长一丈四尺四寸。軓fàn前十尺?,队四尺四寸。軓前一丈。筞cè长五尺?。衡围一尺三寸五分寸之一,长六尺六寸;轴围一尺三寸五分寸之一;兔围一尺四寸五分寸之二?。辀当伏兔者,与任正相应。颈围九寸十五分寸之九。颈,辀前持衡者。踵围七寸七十五分寸之五。踵,辀后承辕处。轨广八尺?。两辙之间。阴如轨之长?。侧于轨前。靷二,前着骖辔?,后属阴。在骖之外,所以止出。胁驱长一丈?。皮为之,前系于衡,当骖马内,所以止入。服马颈当衡轭。两服齐首。骖马齐衡。两骖雁行,谓小却也。辔六。服马二辔,骖马一辔。度皆以周尺。一尺当今七寸三分少强。以法付作坊制车,兼习五御法?。是秋八月,大阅,上御延和殿亲按。藏于武库,以备仪物而已。

注释

①崇:高。②轵:车轴的端头。③毂:车轮中心,带有能够插轴的洞的部位。④轸:车厢底部四周的横木及固定用的部件。⑤牙:车轮外周的框子。后文的“车罔”即“辋”,是同样的意思。⑥大穿:毂上用来穿车轴的大孔。后文小穿为小孔。⑦舆:车厢。⑧车队:即车遂,车厢的深。⑨式:即轼,车厢前用作扶手的横木。⑩较:车厢两旁在轼上高出的铜制弯曲的部件,形似两角,用于扶握。?:车厢两旁人可以倚靠的木板。?贰:即轼。?:轼下面横直交接的栏木。?任正:车厢底部木档,在前、左、右方的叫作任正,与后方的轸共同构成车厢的方矩形。?辀:车辕,形拱像桥。?舡:即船。?衡颈:车辕前横置的横木,上有轭用于牵拴、控制马匹。轭即搭在马颈上的弯曲部件。?軓:车厢前的挡板。?筞:同“策”,木制杖形马鞭。?兔:即伏兔,因形似而名,用于勾连车厢底板和车轴。?轨:车轨,即两轮之间的距离。?阴:即“茵”,车厢铺垫的板。?靷:连接两侧的骖马与阴,在骖马的外侧,防止骖马向外跑。骖:即驾车四马中两侧的两匹马,后文的“服”为中间的两匹马。辔:用于控制马的辔头和缰绳。?胁驱:连接在骖马内侧,在服马的胁部,防止骖马向内挤。?五御法:即“五驭”,驾车的五种技术,有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意指驾车时使挂在车上的铃铛按规则鸣响、车沿着弯曲水岸疾驰而不落水、受皇帝检阅时的礼仪、通过街市道路的方法,追逐猎物时从左边射箭。

译文

熙宁八年,章惇和我一起主管军器监,奉旨商讨战车制度。我司以《周礼·考工记》和《小戎》诗来考定:车轮高六尺,轴头高三尺三寸。(指车轮中心插轴用的毂到地的距离。车厢底部的横木离地四尺。)车轮的外围宽一尺一寸,厚一尺三分之二寸。(也就是车罔。)毂长三尺二寸,直径一尺三分寸之二,车轮辐孔长三又九分之五寸。(也就是毂上插辐条用的凿眼。)大穿内径是四又五分之二寸。(记作“贤”,是指毂的内穿。)小穿内径是三又十五分之四寸。(记作“轵”,是指毂的外穿。)辐条长九寸半,辐外一尺九寸。(加上辐条的三寸半,共三尺二寸,就是毂的长度。)金属包边厚一寸。(大小穿的金属包边都是一寸。)辐条宽三寸半。(深也是三寸半。)车厢六尺六寸,车队长四尺四寸。(队的读音是遂,意思是车厢的深度。也就是深四尺四寸,宽六尺六寸。)车轼长一尺四又三分之二寸,(七又三分之一寸在车厢内。)高三尺三寸。(高是车厢宽度的一半。)车较长二尺二寸,总高度是五尺五寸。(车较是两上突出的东西,加上车高一共五尺五寸。)车厢外围宽一尺一寸。(车后的横木宽度。)车贰的围长是七又三分之一寸,车较围长四又九分之八寸,轵轴围长三又二十七分之七寸。(这里的轵轴是插木的地方,横着的就叫作轮轴。)围二又八十一分之十四寸。(这是车轼插入的地方,横着的就像车较插在轵轴上一样,只是名称不同。)任正的周长是一尺四又五分之二寸。(这是车厢下的前、左、右三面的板材,是维持车体方正用的。)车辕长四尺七寸。(这是作为车梁的舡辀。车轴长三尺三寸。这条辕就像是桥梁,形状向上弯曲的四尺七寸。加上衡颈共长八尺七寸;我国的马匹高八尺,除去衡颈就和马一样高。)长度是一丈四尺四寸。(軓之前有十尺,车厢中有四尺四寸。)軓前一丈。筞长五尺。衡围一尺三又五分之一寸,长六尺六寸;轴围一尺三又五分之一寸;伏兔围一尺四又五分之二寸。(辀挡在伏兔上,与任正相对应。)颈围九又十五分之九寸。(颈是在辀前面保持平衡的东西。)踵围七又七十五分之五寸。(踵是在辀后面承接辕的东西。)车轨宽八尺。(两车辙之间的距离。)阴和轨的长度一样。(在轨前偏侧面。)两条靷,前端系在两侧骖马的辔头上,后面连接着阴。(在骖马的外侧,用来防止它们往外跑。)用于控制马匹的胁驱长一丈。(用皮制作,前端系在衡上,挡在骖马内侧,用来防止它们往内挤。)服马的颈抵着衡轭。(两匹服马齐头在前。)骖马与衡对齐。(两匹骖马如雁阵行于两侧稍后的位置,叫作小却。)六条辔绳。(服马佩二条,骖马佩一条。)计量长度都以周尺计算。(一尺相当于现今的七寸三分稍多。)把这些规格交给作坊制造战车,并演习驾车的五种方法。当年秋八月大阅兵,皇帝亲临延和殿检阅。收藏于武备库,准备作为仪仗物品。

原文

古鼎中有三足皆空,中可容物者,所谓鬲lì也。煎和之法①,常欲湆qì在下②,体在上,则易熟而不偏烂。及升鼎,则浊滓皆归足中。《鼎卦·初六》:“鼎颠趾,利出否③。”谓浊恶下,须先泻而虚之;九二阳爻,方为鼎实。今京师大屠善熟彘者,钩悬而煮,不使著釜底,亦古人遗意也。又古铜香炉,多镂其底,先入火于炉中,乃以灰覆其上,火盛则难灭而持久。又防炉热灼席,则为盘荐水④,以渐其趾⑤,且以承灰灺xiè之坠者⑥。其他古器,率有曲意,而形制文画,大概多同。盖有所传授,各守师法,后人莫敢辄改。今之众学人人皆出己意,奇邪浅陋,弃古自用,不止器械而已。

注释

①煎和:煎煮、调和。②湆:肉汤。③鼎颠趾,利出否:将鼎足颠倒,有利于清出渣滓。后文的“九二”爻辞有“鼎有实”,所以说“方为鼎实”。“初六”与“九二”均是出自《周易》的爻辞。④荐:聚,装盛的意思。⑤渐:浸。⑥灰灺:灰烬。

译文

古代的鼎里有一种三足中空的,里面可以放东西,叫作鬲。烹调的方法是,让汤在下面,固体在上面,就会容易煮熟但不容易烂。等到开锅的时候,渣子又都会沉在三足里。《鼎卦·初六》为:“鼎颠趾,利出否。”说的就是渣滓沉在下面,要先清空;《鼎卦·九二》的阳爻才把鼎填实。现今京城善于烹制熟肉的大厨,都是将肉钩悬着煮,让肉不碰到锅底,这也是古人烹饪方法的遗存。另外古代的铜香炉,大多底部镂空,先在炉中点火,再用灰覆盖上,火就不容易熄灭而且能持久燃烧。还有为防止炉火太旺烧到席子,就用盘子盛水,浸泡炉子的足部,能承接烧完掉落的灰烬。其他的古代器物,大多有隐含的用意,但形制、图案,大多相同。大概是因为传授技艺时后人遵守前人的规矩方法,不敢随意更改。如今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主意,稀奇浅薄、歪门邪道,摒弃古法而自以为是,不仅是在器物方面。

原文

大夫七十而有阁①。天子之阁,左达五,右达五。阁者,板格,以庋ɡuǐ膳羞者,正是今之立鐀ɡuì②。今吴人谓立鐀为厨者,原起于此。以其贮食物也,故谓之厨。

注释

①“大夫”句:出自《礼记·内则》。②立:即立柜。,通“柜”。

译文

士大夫到七十岁才可以设置存放秩膳的阁架。皇帝的阁架,左夹室五个,右夹室五个。阁就是板槅的意思,用来放置膳食,就是今天说的立。现在的吴地人把立称为橱,源于这里。因为是贮藏食物的器物,所以叫作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