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贾魏公为相日,有方士姓许①,对人未尝称名,无贵贱皆称“我”,时人谓之“许我”。言谈颇有可采。然傲诞,视公卿蔑如也②。公欲见,使人邀召数四,卒不至。又使门人苦邀致之,许骑驴,径欲造丞相厅事。门吏止之,不可,吏曰:“此丞相厅门,虽丞郎亦须下。”许曰:“我无所求于丞相,丞相召我来,若如此,但须我去耳。”不下驴而去。门吏急追之,不还,以白丞相。魏公又使人谢而召之,终不至。公叹曰:“许市井人耳。唯其无所求于人,尚不可以势屈,况其以道义自任者乎。”

注释

①方士:掌握方术的人,从事求仙问药、医卜星相等职业的人。②蔑如:微小的。

译文

贾昌朝做宰相的时候,有一名姓许的方士,对别人从不自称姓名,不论对方贵贱都称“我”,当时人叫他“许我”。他的言谈很有可取之处。但是高傲怪诞,蔑视高官。贾昌朝想见他,派人邀请了四次,都不到。又派门人苦苦邀请终于请到,许我骑着驴,直接要到丞相府大堂里。门吏制止他,他不肯停下,门吏说:“这是丞相府门口,就算是尚书省官员也必须下来。”许我说:“我没有事有求于丞相,丞相叫我来,如果就这样对待,我只管离开就是了。”不下驴而回去。门吏急忙追赶他没能追回,以此禀告丞相。贾昌朝又派人道歉并邀请他,最后也没有来。贾昌朝说:“许我只是个市井人而已。因为不求于人,他尚且不会屈尊于权贵,更何况是自身担负道义的人呢?”

原文

营舍之法,谓之《木经》,或云喻皓所撰①。凡屋有三分:自梁以上为上分,地以上为中分,阶为下分。凡梁长几何,则配极几何②,以为榱等③。如梁长八尺,配极三尺五寸,则厅堂法也,此谓之上分。楹若干尺,则配堂基若干尺,以为榱等。若楹一丈一尺,则阶基四尺五寸之类。以至承栱榱桷④,皆有定法,谓之中分。阶级有峻、平、慢三等,宫中则以御辇为法:凡自下而登,前竿垂尽臂,后竿展尽臂为峻道;荷辇十二人:前二人曰前竿,次二人曰前條,又次曰前胁;后二人曰后胁,又后曰后條,末后曰后竿。辇前队长一人,曰传唱;后一人,曰报赛。前竿平肘,后竿平肩,为慢道;前竿垂手,后竿平肩,为平道。此之谓下分。其书三卷。近岁土木之工,益为严善,旧《木经》多不用,未有人重为之,亦良工之一业也。

注释

①喻皓:北宋建筑家,被欧阳修赞誉为“国朝以来木工,一人而已”。②极:顶高。③榱等:即等衰,等差递减。④承栱榱桷:承重的斗拱、屋椽。

译文

营造房屋的方法,称为《木经》,有人说是喻皓所撰写的。房屋分为三部分:房梁以上是上分,屋内地面到房梁之间是中分,屋下台阶是下分。房梁长多少,就要搭配相应高度的房顶,以合乎比例。比如房梁长八尺,搭配的房顶高度是三尺五寸,这就是造厅堂的方法,这叫作上分。楹有多少尺,就要搭配相应高度的堂基,以合乎比例。如果楹长一丈一尺,那么阶基就是四尺五寸等。再到斗拱、屋椽这些承重构件,都有固定的造法,这些是中分。台阶有峻、平、慢三种,宫里的台阶就要以御辇为准:凡是从下往上走的台阶,前竿需要垂下手臂至最低,后竿需要抬举手臂至最高的,就是峻道;(抬御辇的十二个人:前两个人称为前竿,其次两人称为前條,再次两人称为前胁;之后两人称为后胁,再后两人称为后條,最后两个人称为后竿。御辇前有一名队长,称为传唱;御辇后面有一个人,称为报赛。)前竿抬竿与肘部水平,后竿抬竿与肩部水平的,就是慢道;前竿垂下手臂,后竿抬竿与肩部水平的,就是平道。这些叫作下分。《木经》共有三卷。近年的土木工程,越来越严格完善,旧的《木经》大多不使用了,还没有人重新编写,这也是优良工匠应做的一件事。

原文

审方面势,覆量高深远近,算家谓之“軎术”,軎文象形,如绳木所用墨斗也①。求星辰之行,步气朔消长,谓之“缀术”。谓不可以形察,但以算数缀之而已。北齐祖亘有《缀术》二卷②。

注释

①绳木所用墨斗:木工为了量直木块,用墨线拉直标出想要裁截的地方,固定两端,轻弹墨线使木块上留下平直的墨迹,称为绳木。墨斗即缠绕墨线的线轴装置,其中蓄墨,需要时将线头拉出,就是一条均匀染墨的线。②祖亘:南朝数学家,祖冲之之子,南朝梁时期担任太府卿。

译文

测定方向地势,度量高低远近,算术家称为“軎术”,軎字是象形字,像量直木头所用的墨斗一样。求算星辰运行轨迹,测算节气朔望消长,称为“缀术”。意思是说不能以有形的事物来观察,只能用数字推算它而已。北齐的祖亘著有《缀术》两卷。

原文

算数求积尺之法,如刍萌、刍童、方池、冥谷、堑堵、鳖臑、圆锥、阳马之类,物形备矣,独未有隙积一术。古法,凡算方积之物,有立方①,谓六幂皆方者。其法再自乘则得之。有堑堵②,谓如土墙者,两边杀,两头齐。其法并上下广,折半以为之广,以直高乘之,又以直高为股,以上广减下广,余者半之为句③。句股求弦,以为斜高。有刍童④,谓如覆斗者,四面皆杀,其法倍上长加入下长,以上广乘之,倍下长加入上长,以下广乘之,并二位,以高乘之,六而一。隙积者⑤,谓积之有隙者,如累棋、层坛及酒家积罂之类⑥。虽似覆斗,四面皆杀,缘有刻缺及虚隙之处,用刍童法求之,常失于数少。予思而得之,用刍童法为上位;下位别列:下广以上广减之,余者以高乘之,六而一,并入上位。假令积罂,最上行纵广各二罂,最下行各十二罂,行行相次。先以上二行相次,率至十二,当十一行也。以刍童法求之,倍上行长得四,并入下长得十六,以上广乘之,得之三十二;又倍下行长得二十四,并入上长,得二十六,以下广乘之,得三百一十二;并二位得三百四十四,以高乘之,得三千七百八十四。重列下广十二,以上广减之,余十,以高乘之,得一百一十,并入上位,得三千八百九十四。六而一,得六百四十九,此为罂数也。刍童求见实方之积,隙积求见合角不尽,益出羡积也⑦。履亩之法,方圆曲直尽矣,未有会圆之术⑧。凡圆田,既能拆之,须使会之复圆。古法唯以中破圆法拆之,其失有及三倍者。予别为拆会之术,置圆田,径半之以为弦,又以半径减去所割数,余者为股,各自乘,以股除弦,余者开方除为句,倍之为割田之直径。以所割之数自乘倍之,又以圆径除所得,加入直径,为割田之弧,再割亦如之,减去已割之弧,则再割之弧也。假令有圆田,径十步,欲割二步,以半径为弦,五步自乘得二十五,又以半径减去所割二步,余三步为股,自乘得九,用减弦外,有十六,开平方,除得四步为句,倍之为所割直径,以所割之数二步自乘为四,倍之得为八,退上一位为四尺⑨,以圆径除。今圆径十,已足盈数,无可除,只用四尺加入直径,为所割之弧,凡得圆径八步四尺也。再割亦依此法。如圆径二十步求弧数,则当折半,乃所谓以圆径除之也。此二类皆造微之术,古书所不到者,漫志于此。

注释

①立方:即立方体。②堑堵:即相对两面倾斜、相对两面垂直的梯形体。③句:即勾。勾、股、弦即今天所说直角三角形勾股定理中的短直角边、长直角边、斜边。④刍童:即四棱台。⑤隙积:堆积类似圆形的物体时,由于物体之间有空隙,上层落到下层时实际上是交错的,所占空间比其间没有空隙的方形物体所占空间更少,如果按照前文刍童法计算实心体积,就相当于计算其间没有空隙的方形物体的堆积,那么计算圆形物体堆积时算出的物体数量就会比实际的少。沈括由此首创了隙积法的计算方法。⑥罂:小口圆肚的酒器,近似圆形。⑦羡:有余,多余。⑧会圆之术:已知圆的直径,求切割圆弧长的方法,为沈括首创。据此方法所得的弧长为近似值,比实际值略小,切割角度越小的时候误差越小。⑨退上一位:即小数点前移一位,八步变为0.8步,古时一步等于五尺,0.8步即四尺。

译文

算数中求体积的算法,比如刍萌、刍童、方池、冥谷、堑堵、鳖臑、圆锥、阳马等,各种形状都已具备,唯独没有求取物体间有空隙时的堆积体积的办法。依照以往的方法:凡是计算物体的体积,计算立方体,也就是六面都是正方形的时候,方法是边长自乘两遍就得到了。计算堑堵,比如土墙这种,两个墙面倾斜,左右两端的截面垂直,截面面积的计算方法是上下底长度之和折半,乘以垂直的高度。再用垂直的高度作为股,用上底和下底长度相减再折半作为勾。用勾股定理求出的弦长,就是斜高。计算刍童,也就是像倒扣的斗一样,四面都是斜坡,方法是上底面的长的二倍加下底面的长,乘以上底面的宽,下底面的长的二倍加上底面的长,乘以下底面的宽,这两个数相加乘以高,除以六。隙积,也就是体积中有空隙的物体,比如堆放棋子、坛子和酒家堆积酒坛之类的。尽管堆放的形状也像倒扣的斗,四面都是斜的,但由于有空隙,用刍童法计算出的数量,总是比实际数量少。我思考得到一种方法,用刍童法计算从最上一层到最下一层的数值,另外单列出最下层的宽减去最上层的宽,差数乘以高,除以六,加到前面的数值上。(假设堆积酒坛,最上一层长宽各两个酒坛,最下一层长宽各十二个酒坛,每层的长宽各递减一个。先从最上两层相差一算起,算到十二,正好是十一层。用刍童法求算,上层长乘以二得四,加下层长得十六,乘以上层宽,得三十二;再用下层长乘以二得二十四,加上层长,得二十六,乘以下层宽,得三百一十二;两数相加得三百四十四,乘以高,得三千七百八十四。另列出下层宽十二,与上层宽相减,得十,乘以高,得一百一十,加上之前算出的数,得三千八百九十四。除以六,得六百四十九,这就是酒坛的总数。刍童法求的是实心体积,隙积法求的是边角交错码放时,多出来的数量。)计算田亩的方法,只有方圆曲直,而没有会圆术。凡是圆形的田地,既然能拆分,就必须能使之复原成圆形。以往的方法只能用中破圆法拆开,差错能达到三倍。我另创一种拆分复原的方法,设置一块圆田,用半径作为弦,再用半径减去所割圆弧的高,得出的数为股,各自平方,用股的平方除以弦的平方,得数再开方就是勾,勾乘以二就是所割圆弧的弦长。用所割圆弧的高的平方乘以二,再除以圆的半径所得的数,加直径,就是所割田地的弧长,再割一块地也是这样,减去已割的弧长,就是再割的弧长了。(假设有一块圆田,直径十步,要割一个高为二步的弧,以半径为弦,五步的平方得二十五,再用半径减去所割圆弧的高二步,得出三步就是股,平方得九,两数相减得十六,开平方,得到四步作为勾,乘以二就是所割的弦长,用所割圆弧的高二步平方得四,乘以二得八,退上一位就是四尺,除以圆的直径。现在圆的直径是十,已经是整十数,无法再除,只将四尺加直径,得出所割田地的弧长,总共长八步四尺。再割一块也是按照这个方法。比如直径是二十步的圆求弧数,就应当折半,也就是所说的用圆的半径来除。)隙积术和会圆术都是臻于精微的算法,是古书上没有涉及的,随手记在这里。

原文

蹙融,或谓之蹙戎,《汉书》谓之格五①,虽止用数棋,共行一道,亦有能否。徐德占善移,遂至无敌。其法以己常欲有余裕,而致敌人于险。虽知其术止如是,然卒莫能胜之。

注释

①格五:蹙融游戏双方各执五枚棋子。

●蹙融

蹙融,又称格五,古代的一种弈棋方法。其方法为:用黑白颜色的棋子各五枚,共争中道,遇到对方的棋子则跳过去,以先到达对方的地域为胜。

译文

蹙融,或者叫蹙戎,《汉书》里叫作格五,虽然只用几枚棋子,共行在一条道上,也能有胜负。徐禧(字德占)擅长走棋,于是到达无敌境界。他的方法是常让自己有余裕,而让敌人冒险。虽然知道他的战术只是这样,仍然没有能胜过他的。

原文

予伯兄善射①,自能为弓。其弓有六善:一者性体少而劲,二者和而有力,三者久射力不屈,四者寒暑力一,五者弦声清实,六者一张便正。凡弓性体少则易张而寿,但患其不劲;欲其劲者,妙在治筋。凡筋生长一尺,干则减半;以胶汤濡而梳之,复长一尺,然后用,则筋力已尽,无复伸弛。又揉其材令仰②,然后傅角与筋,此两法所以为筋也。凡弓节短则和而虚,“虚”谓挽过吻则无力。节长则健而柱,“柱”谓挽过吻则木强而不来。“节”谓把梢裨木③,长则柱,短则虚,节若得中则和而有力,仍弦声清实。凡弓初射与天寒,则劲强而难挽;射久、天暑,则弱而不胜矢,此胶之为病也。凡胶欲薄而筋力欲尽,强弱任筋而不任胶,此所以射久力不屈,寒暑力一也。弓所以为正者,材也。相材之法视其理,其理不因矫揉而直,中绳则张而不跛④,此弓人之所当知也。

注释

①伯兄:大哥,古代以伯为兄弟间排行最大者。②揉:指通过煨热木材使其软化,塑造出弯曲的定型。③裨:增益,补助。④中绳:即平直的意思。中,即符合的意思;绳,指墨线,墨线用于木工上的取直。

译文

我的大哥擅长射箭,能自己制作弓。他做的弓有六个优点:一是弓体轻巧而劲大,二是柔和而有力,三是用久了也不容易弯曲,四是寒暑天气下力道都均一,五是弓弦的声音清脆扎实,六是弓一拉开便是端正的。通常弓体轻巧就会容易拉开而寿命长,但问题是劲道不足;想要劲道够大,诀窍在于对筋的处理。凡是筋原本长一尺的,晒干则长度减半;用胶汤濡湿并梳理,恢复一尺长,然后使用,筋力就已经丧失了,不能再拉伸收缩。再煨弯木材使之反向弯曲,然后绑上角和筋,这是处理筋的两种方法。凡是弓节短的弓就会柔和但力道虚(“虚”的意思是拉过嘴部就无力了)。弓节长就强健而柱(“柱”的意思是拉过嘴部就紧绷过硬而拉不动。“节”是弓柄上的衬木,长了则会柱,短了则会虚),弓节如果适中则柔和且有力,并且弦声清脆扎实。一般的弓第一次射的时候与天冷的时候,都是强劲难拉开的;射的时间长了或天热的时候,就会力弱无法发箭,这是胶筋的弊病。通常胶最好是薄的而让筋力能尽量发挥,力的强弱由筋决定而不是由胶,这才能够保证射久而劲道不衰退,寒暑的力道都均一。弓可以拉得正的原因,在于木材。选择好材料的办法是看它的纹理,纹理不经矫正揉煨就是直的,那么张弓的时候就不会歪,这是制弓人应当知道的。

原文

小说:唐僧一行曾算棋局都数①,凡若干局尽之。予尝思之,此固易耳,但数多,非世间名数可能言之②。今略举大数。凡方二路,用四子,可变八十一局,方三路,用九子,可变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局。方四路,用十六子,可变四千三百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局。方五路,用二十五子,可变八千四百七十二亿八千八百六十万九千四百四十三局。古法:十万为亿,十亿为兆,万兆为稊。算家以万万为亿,万万亿为兆,万万兆为垓。今但以算家数计之。方六路,用三十六子,可变十五兆九十四万六千三百五十二亿八千二百三万一千九百二十六局。方七路以上,数多无名可记。尽三百六十一路③,大约连书“万”字四十三④,即是局之大数。万字四十三,最下万字是万局,第二是万万局,第三是万亿局,第四是一兆局,第五是万兆局,第六是万万兆,谓之一垓,第七是万垓局,第八是万万垓,第九是万亿万万垓。此外无名可记,但四十三次万倍乘之,即是都大数,零中数不与。其法:初一路可变三局,一黑、一白、一空。自后不以横直,但增一子,即三因之。凡三百六十一增,皆三因之,即是都局数。又法:先计循边一行为“法”,凡十九路,得一十一亿六千二百二十六万一千四百六十七局。凡加一行,即以“法”累乘之,乘终十九行,亦得上数。又法:以自“法”相乘,得一百三十五兆八百五十一万七千一百七十四亿四千八百二十八万七千三百三十四局,此是两行,凡三十八路变得此数也。下位副置之,以下乘上,又以下乘下,置为上位;又副置之,以下乘上,以下乘下;加一“法”,亦得上数。有数法可求,惟此法最径捷,只五次乘⑤,便尽三百六十一路。千变万化,不出此数,棋之局尽矣。

注释

①都数:总数。②名数:数量单位名称。③三百六十一路:围棋棋盘为十九行十九列,相乘得三百六十一格。④连书万字四十三:即万的三十四次方。沈括原文误作五十二。⑤五次乘:如上算法即“法”的十九次方。

译文

小说记载:唐代僧人一行曾计算棋局总数,共有若干局能够穷举。我曾思考这个问题,这件事固然容易,但数量繁多,不是用世上现有的数量能够表达的。现在大略举出数字。凡是二乘二见方的棋局,用四个棋子,可以有八十一种变化,三乘三见方的棋局,用九个棋子,可以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种变化。四乘四见方的棋局,用十六个棋子,可以有四千三百零四万六千七百二十一种变化。五乘五见方的棋局,用二十五个棋子,可以有八千四百七十二亿八千八百六十万九千四百四十三种变化。古代的计数方法是:十万为一亿,十亿为一兆,一万兆为一稊。(算术家以一万个万为亿,以一万个万亿为兆,以一万个万兆为垓。现在只按算术家的方法计算。)六乘六见方的棋局,用三十六个棋子,可以有十五兆零九十四万六千三百五十二亿八千二百零三万一千九百二十六种变化。七乘七以上,数量太大没有相应的名称了。棋盘上总共有十九乘十九得三百六十一路,大约连写四十三个万字,就是棋局总共的数量。(四十三个万字,从最末数的第一个万字是万局,第二个是万万局,第三个是万亿局,第四个是一兆局,第五个是万兆局,第六个是万万兆,也就是一垓,第七个是万垓局,第八个是万万垓,第九个是万亿万万垓。在这之后就没有相应的数量名称了,但万的四十三次方,就是大约的总数,零头不计。)这个计算方法是依照:最初的一路可以有三种变化(一黑、一白、一空)。之后不论横向还是直向,只要增加一个棋子,就要乘以三。总共三百六十一枚棋子,每次都乘以三,就是全部的局数。还有一种方法:先计算最靠边的一行为法,(一共十九行,得十一亿六千二百二十六万一千四百六十七种。)每加一行,就用法乘一次,总共乘完十九行,也得上面的数。还有一种方法:用法和法相乘,(得一百三十五兆零八百五十一万七千一百七十四亿四千八百二十八万七千三百三十四种局,这是两行,一共三十八路可以变出的棋局。)把这个乘积复制放置在下位,再乘以上位,得到的数再乘以下位,放置在上位;再复制放置在下位,乘以上位,得到的数再乘以下位;多乘一次法,也得出上述数字。能用数字求出的,只有这种方法最便捷,(只需要乘五次,就可以算尽三百六十一路。)千变万化,不出这些数,棋局的可能性就穷尽了。

原文

《西京杂记》云:“汉元帝好蹴踘①,以蹴踘为劳,求相类而不劳者,遂为弹棋之戏。”予观弹棋绝不类蹴踘,颇与击踘相近②,疑是传写误耳。唐薛嵩好蹴踘,刘钢劝止之曰:“为乐甚众,何必乘危邀顷刻之欢?”此亦击踘,《唐书》误述为蹴踘。弹棋今人罕为之,有谱一卷,盖唐人所为。其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巅为小壶,四角微隆起。今大名开元寺佛殿上有一石局,亦唐时物也。李商隐诗曰:“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谓其中高也。白乐天诗:“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长斜谓抹角斜弹③,一发过半局,今谱中具有此法。柳子厚《叙棋》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戏也。《汉书》注云:“两人对局,白、黑子各六枚。”与子厚所记小异。如弈棋,古局用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黑白棋各百五十,亦与后世法不同。

注释

①蹴踘:同“蹴鞠”,即古代的足球。②击踘:即击鞠,古代的马球,因比赛选手骑在马上用曲棍击球,有一定的危险性。③抹角斜弹:擦着四角,路线倾斜地弹出弹棋。

译文

《西京杂记》记载:“汉元帝喜欢踢蹴踘,但蹴踘劳力,寻求类似但不劳力的活动,于是创作了弹棋之戏。”我看弹棋完全不类似蹴踘,倒是与击踘很像,怀疑是传写错误。唐人薛嵩喜欢蹴踘,刘钢劝阻他道:“娱乐活动那么多,何必冒着危险享受一时快乐呢?”这说的也是击踘,《新唐书》中误记为蹴踘。弹棋现今的人很少玩了,有一卷棋谱,是唐代人写的。棋盘方二尺,中心高,像倒扣的盂;中心顶上有一小壶,四角微微隆起。现在大名开元寺的佛殿上有一个石制棋盘,也是唐代留下的东西。李商隐的诗说:“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就是说中心高。白居易的诗说:“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长斜是指抹角斜弹,一发弹棋掠过半盘,现存的棋谱中有这一技法。柳宗元的《叙棋》中写的使用二十四颗棋子的,就是指此游戏。《汉书》注说:“两人对局,白、黑子各六枚。”与柳宗元记录的小有差异。就像围棋,古代的棋盘是横竖各十七道,一共二百八十九格,黑白棋各一百五十枚,也与后世的规则不同。

原文

算术多门,如求一、上驱、搭因、重因之类,皆不离乘除。唯增乘一法稍异,其术都不用乘除,但补亏就盈而已。假如欲九除者,增一便是;八除者,增二便是。但一位一因之。若位数少,则颇简捷;位数多,则愈繁,不若乘除之有常。然算术不患多学,见简即用,见繁即变,不胶一法,乃为通术也。

译文

算术有许多门类,如求一、上驱、搭因、重因等,都离不开乘除法。只有增乘这种方法稍有不同,算法都不用乘除,只需要补亏就盈而已。假设一个数要被九除,商是将这个数退一位且余数是这个数本身;被八除的,商是将这个数退一位且余数是这个数的二倍。但是被除数的每多一位都要多算一次。如果位数少,就很简单便捷;位数多,就更加复杂,不如乘除法有规律。但算术不怕多学方法,遇到简单的就用,遇到繁复的就变通,不拘泥于一种算法,才是算术的共同法则。

原文

板印书籍①,唐人尚未盛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经,已后典籍,皆为板本。庆历中,有布衣毕昇,又为活板②。其法用胶泥刻字,薄如钱唇③,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先设一铁板,其上以松脂、蜡和纸灰之类冒之④。欲印则以一铁范置铁板上⑤,乃密布字印。满铁范为一板,持就火炀之,药稍熔,则以一平板按其面,则字平如砥⑥。若止印三、二本,未为简易;若印数十百千本,则极为神速。常作二铁板,一板印刷,一板已自布字。此印者才毕,则第二板已具。更互用之,瞬息可就。每一字皆有数印,如“之”“也”等字,每字有二十余印,以备一板内有重复者。不用则以纸贴之,每韵为一贴⑦,木格贮之。有奇字素无备者,旋刻之,以草火烧,瞬息可成。不以木为之者,木理有疏密,沾水则高下不平,兼与药相粘,不可取。不若燔土,用讫再火令药熔,以手拂之,其印自落,殊不沾污。昇死,其印为予群从所得⑧,至今宝藏。

注释

①板印:即雕版印刷,在木板上阳刻出反字书稿,涂墨印刷,可反复多次使用,但内容固定不能改变。板,同版②活板:即活字印刷,是在雕版印刷基础上飞跃性的改良,使用各个独立的泥字字印拼排成书稿,印刷后可以卸下重新使用,灵活高效。③钱唇:铜钱的边沿。④冒:覆盖。⑤范:模范,模板。⑥砥:磨刀石。⑦每韵为一贴:按照音韵将字分类,同一韵的字放在一起,贴纸表示。⑧群从:指堂兄弟及诸子侄。

译文

雕版印刷书籍,唐代还没有盛行,从冯道开始印五经,此后的典籍,都是雕版印刷的版本。庆历年间,有一名平民毕昇,又发明了活字印刷。方法是用胶泥刻字,字细得像钱的边沿,每字做一个印,用火烧使其坚固。先准备好一块铁板,上面用松脂、蜡和纸灰等药铺满。要印的时候就用一块铁制的模具放在铁板上,再排满字印。满一铁范作为一板,拿着在火上烤,药稍微融化,就用一块平板按压字面,使字面像磨刀石一样平整。如果只印两三本,不算简易;如果印数十本甚至百千本,就非常神速。通常准备两块铁板,一板在印刷,一板已布好字印。这一板才印好,第二板已经准备好了。交替使用,瞬间就能完成。每个字都制成多个字印,如“之”“也”这类常用字,每字备有二十余个字印,以备一板之内有重复使用的情况。不用的时候就用纸贴好标签,每个韵为一贴,放在木格里贮藏。有生僻字平时没有准备的,立即刻出,用草点火烧一下,立即完成。不用木头制作的原因是,木纹有疏密,沾水就会高低不平,而且与药相粘,无法取下来。不如烧过的黏土,用完再烤火使药融化,用手拂拭,字印自然脱落,完全不会沾污。毕昇死后,他的字印被我的兄弟子侄获得,至今珍藏着。

原文

淮南人卫朴精于历术,一行之流也。《春秋》日蚀三十六,诸历通验,密者不过得二十六七,唯一行得二十九;朴乃得三十五,唯庄公十八年一蚀,今古算皆不入蚀法,疑前史误耳。自夏仲康五年癸巳岁,至熙宁六年癸丑,凡三千二百一年,书传所载日蚀,凡四百七十五。众历考验,虽各有得失,而朴所得为多。朴能不用算,推古今日月蚀,但口诵乘除,不差一算。凡大历悉是算数,令人就耳一读,即能暗诵;傍通历则纵横诵之①。尝令人写历书,写讫,令附耳读之,有差一算者,读至其处,则曰:“此误某字。”其精如此。大乘除皆不下照位,运筹如飞②,人眼不能逐。人有故移其一算者,朴自上至下,手循一遍,至移算处,则拨正而去。熙宁中撰《奉元历》,以无候簿,未能尽其术。自言得六七而已,然已密于他历。

注释

①傍通历:相对于大历,即民间历法。②运筹:用算筹进行计算。

译文

淮南人卫朴擅长历术,是僧一行之流的人物。《春秋》记载日食三十六次,各种历法综合验证,精确的不过能测算出二十六七次,只有僧一行能算出二十九次;卫朴则能算出三十五次,只有鲁庄公十八年的一次日食,按古今历法都不在食法内,怀疑是前朝史书记载有误。从夏代的仲康五年癸巳年,到熙宁六年癸丑年,共三千二百零一年,史书传记上记载的日食,共四百七十五次。各个历法验算,尽管各有得失,但以卫朴算出的最多。卫朴可以不用算筹,推断出古今日月食,只用口算乘除,不差一点。凡是大历中的所有算数,让人在耳边一读,就能背诵;民间历书也背诵广泛。曾命人写历书,写完让人在耳边读一遍,有一点差错的,读到这里,他就会说:“这是错字。”如此精准。大位数的乘除法都不用对位,运算快得像飞,人眼无法跟上看。有人故意挪动他的一根算筹,卫朴自上而下,用手捋一遍,到被移位的地方,就拨正而继续下去。熙宁年间他撰写了《奉元历》,由于没有记载天候的记录簿,没能完全发挥他的技艺。自称只能算对六七成而已,但已经比其他历法准确了。

原文

医用艾一灼谓之一壮者①,以壮人为法。其言若干壮,壮人当依此数,老幼羸弱量力减之。

注释

①艾:艾草,可做针灸使用。

译文

医用艾灸烧一根称为“一壮”,是以身体强壮的人为标准。所说的若干壮,是指身体强壮的人应当按这个数量来治疗,老幼虚弱的人依据情况减量。

原文

四人分曹共围棋者①,有术可令必胜:以我曹不能者,立于彼曹能者之上,令但求急,先攻其必应,则彼曹能者为其所制,不暇恤局,则常以我曹能者当彼不能者。此虞卿斗马术也②。

注释

①分曹:两两分对。②虞卿:战国时代赵国的谋士虞氏,官至上卿,故称虞卿。斗马术:古代赛马的战术。

译文

四个人分组下围棋的,有办法可以必胜:让我方弱者,在对方强者的上手,只求急攻,对方必定回应我方的先手攻击,那么对方的强者被制约,无暇顾及局势,然后让我方强者抵挡对方的弱者。这是虞卿的斗马术。

原文

西戎用羊卜,谓之“跋焦”,卜师谓之“厮乩”必定反。以艾灼羊髀骨,视其兆,谓之“死跋焦”。其法:兆之上为神明;近脊处为坐位,坐位者,主位也;近傍处为客位。盖西戎之俗,所居正寝,常留中一间,以奉鬼神,不敢居之,谓之神明,主人乃坐其傍,以此占主客胜负。又有先咒粟以食羊,羊食其粟,则自摇其首,乃杀羊视其五脏,谓之“生跋焦”。其言极有验,委细之事,皆能言之。“生跋焦”土人尤神之。

译文

西戎人用羊骨占卜,称为“跋焦”,占卜师称其为“厮乩”(必定反)。用艾烧灼羊大腿骨,观察其纹路,称为“死跋焦”。方法是;纹路的上部象征神明;靠近中心的位置象征座位,所谓座位就是指主位的人;靠近边侧的象征客位。这是因为在西戎的习俗里,人们居住的主卧房,常在中间留一间,用来侍奉鬼神,不敢居住在里面,这叫作神明,主人坐在旁边,以此占卜主客的胜负。还有先对粟米念咒再喂羊,羊吃了这些粟米,便自发地摇头,于是杀了羊看它的五脏,称为“生跋焦”。这些占卜结果非常灵验,事情的细节,都能说出来。“生跋焦”尤其受到土著人的信服。

原文

钱氏据两浙时,于杭州梵天寺建一木塔,方两三级,钱帅登之,患其塔动。匠师云:“未布瓦,上轻,故如此。”乃以瓦布之,而动如初。无可奈何,密使其妻见喻皓之妻,赂以金钗,问塔动之因。皓笑曰:“此易耳。但逐层布板讫,便实钉之,则不动矣。”匠师如其言,塔遂定。盖钉板上下弥束①,六幕相联如胠箧qū qiè②。人履其板,六幕相持,自不能动。人皆伏其精练。

注释

①弥:互补。束:束缚。②胠箧:即指箱子。胠,为从旁边开箱盗物的意思。

译文

钱氏占据两浙时,在杭州梵天寺修建了一座木塔,才建了两三级,钱帅登上去,担心塔在晃动。工匠说:“没布上瓦,上面太轻,所以会这样。”于是把瓦布上,但晃动如初。无可奈何,私下派自己的妻子去见喻皓的妻子,用金钗贿赂,问塔晃动的原因。喻皓笑着说:“这个简单。只要每层搭上木板时,都用钉子钉牢,就不动了。”工匠依照他说的去做,塔便稳固了。这是因为钉板上下支撑约束,六面相连像是箱子。人走在木板上,六面互相支撑,自然就不晃动了。人们都佩服喻皓的办法精简干练。

原文

医者所论人须发眉,虽皆毛类,而所主五脏各异,故有老而须白眉发不白者,或发白而须眉不白者,脏气有所偏故也。大率发属于心,禀火气,故上生;须属肾,禀水气,故下生;眉属肝,故侧生。男子肾气外行,上为须,下为势①。故女子、宦人无势,则亦无须,而眉发无异于男子,则知不属肾也。

注释

①势:男性**,即阴茎。

译文

医生说人的胡须、头发、眉毛等,虽然都是毛,但所主的五脏各不相同,所以有人年老了胡须变白但眉毛头发不变白,或者有人头发变白但胡须眉毛不变白,是因为五脏之气有偏倚。总的来说头发属心,具有火气,所以向上生长;胡须属肾,具有水气,所以向下生长;眉毛属肝,所以相旁侧生长。男人的肾气外行,在上为胡须,在下为阴茎。所以女人、受阉割的人没有阴茎,也就没有胡须,但眉毛头发与男人没有区别,便知道它们不属肾。

原文

医之为术,苟非得之于心,而恃书以为用者,未见能臻其妙。如术zhú能动钟乳,按《乳石论》曰:“服钟乳,当终身忌术①。”五石诸散用钟乳为主②,复用术,理极相反,不知何谓。予以问老医,皆莫能言其义。按《乳石论》云:“石性虽温,而体本沉重,必待其相蒸薄然后发。”如此,则服石多者,势自能相蒸,若更以药触之,其发必甚。五石散杂以众药,用石殊少,势不能蒸,须藉外物激之令发耳。如火少,必因风气所鼓而后发;火盛,则鼓之反为害,此自然之理也。故孙思邈云:“五石散大猛毒。宁食野葛③,不服五石。遇此方即须焚之,勿为含生之害④。”又曰:“人不服石,庶事不佳;石在身中,万事休泰。唯不可服五石散。”盖以五石散聚其所恶,激而用之,其发暴故也。古人处方,大体如此,非此书所能尽也。况方书仍多伪杂,如《神农本草》最为旧书,其间差误尤多,医不可以不知也。

注释

①术:白术,中药名。②五石诸散:五石散,使用钟乳、石英等石粉制成的药剂,使人有短期内身体发热、红润的效果,令人以为能够强身健体、延长寿命,魏晋时期服用成风,实际长期服用毒性很大。③野葛:草名,有剧毒。④含生:一切有生命者,多指人类。

译文

医生的医术,如果不是用心理解的,而是倚仗书本上的来运用,不能达到极致精妙的地步。比如说白术能动钟乳,按照《乳石论》里的说法:“服用钟乳,应当终身忌白术。”五石等散药以钟乳为主要用药,又用白术,药理极其相反,不知是什么原因。我拿这个问老中医,都不能说出其道理。按照《乳石论》里的说法:“钟乳石虽然是温性的,但本身沉重,必要等它缓慢地互相影响然后发挥效用。”如果像这样,那么服食石类药物多的人,必然会自相作用,如果再用药刺激它,药效的发挥必然更猛烈。五石散掺杂许多其他药物,用石很少,必然不能互相作用,需要借助外物激发使其生效。就像火势小,必要由风气鼓动才能发大;火势盛,则鼓风反而有害,这是自然界的道理。所以孙思邈说:“五石散毒性猛烈。宁可食用野葛,也不能服五石散。见到这个药方必须立即焚烧,不让它祸害苍生。”他又说:“人不服食石类药物,各事都不佳;服食了石类药物,万事都平定安泰。唯独不可以服食五石散。”这就是因为五石散汇集了相恶的药材,激发着服用,药效发挥过猛。古人的处方,大多是这样,不是书中能说尽的。况且药方书籍中还有许多虚假杂乱的,比如《神农本草》是最古老的书,其中的差异错误尤其多,医生不可以不知道。

原文

予一族子,旧服芎xiōnɡ①。医郑叔熊见之云:“芎不可久服,多令人暴死。”后族子果无疾而卒。又予姻家朝士张子通之妻,因病脑风②,服芎甚久,亦一旦暴亡。皆予目见者。又予尝苦腰重,久坐,则旅距十余步然后能行。有一将佐见予曰:“得无用苦参洁齿否?”予时以病齿,用苦参数年矣。曰:“此病由也。苦参入齿,其气伤肾,能使人腰重。”后有太常少卿舒昭亮用苦参揩齿,岁久亦病腰。自后悉不用苦参,腰疾皆愈。此皆方书旧不载者。

注释

①芎:即川芎。②脑风:头疼病。

译文

我的一名侄子,以前服用芎。医生郑叔熊见了说:“芎不可以长期服用,常会令人突然死亡。”后来这名侄子果然无疾而亡。又有我姻亲家的朝廷官员张子通的妻子,因患上脑风,服用芎很久,也是一天突然死亡。这都是我亲眼所见的。另外,我曾受腰重之苦,坐的时间久了,就要抵住走十余步然后才能正常走动。有一名将佐见我这样就说:“你是不是用苦参清洁牙齿?”我当时因为牙病,用苦参多年了。他说:“这就是病因。苦参进入牙齿,它的气伤害肾脏,能使人腰重。”后来有一名太常少卿舒昭亮用苦参擦拭牙齿,年岁久了也患有腰病。从此以后完全不用苦参,腰病都痊愈了。这都是以往的药方书籍没有记载的。

原文

世之摹字者,多为笔势牵制,失其旧迹,须当横摹之①,泛然不问其点画,唯旧迹是循,然后尽其妙也。

注释

①横摹:横向临摹,古文以纵向书写,横向临摹可以打破原有的笔势牵制。

译文

世上描摹书法的人,大多被原作的笔势所牵制,而失去原作的样子,应当横向临摹,全然不关注其笔画,只遵循原作的样子,才能完全描摹出原作的精妙。

原文

古人以散笔作隶书,谓之散隶。近岁蔡君谟又以散笔作草书,谓之散草,或曰飞草。其法皆生于飞白①,亦自成一家。

注释

①飞白:书法中一种笔画内部露白、近似枯笔的书法。

译文

古人用散笔写隶书,称为散隶。近年蔡襄(字君谟)又用散笔写草书,称为散草,或称飞草。这些笔法都是从飞白衍生出来的,也自成一种流派。

原文

四明僧奉真①,良医也。天章阁待制许元为江淮发运使奏课于京师。方欲入对,而其子疾亟,瞑而不食②,惙chuò惙欲死③,逾宿矣。使奉真视之,曰:“脾已绝,不可治,死在明日。”元曰:“观其疾势,固知其不可救,今方有事须陛对,能延数日之期否?”奉真曰:“如此似可,诸脏皆已衰,唯肝脏独过。脾为肝所胜,其气先绝,一脏绝则死。若急泻肝气,令肝气衰,则脾少缓,可延三日。过此无术也。”乃投药,至晚乃能张目,稍稍复啜粥,明日渐苏而能食。元甚喜。奉真笑曰:“此不足喜,肝气暂舒耳,无能为也。”后三日果卒。

注释

①四明:四明山,在今浙江宁波西南。②瞑:闭眼。③惙惙:衰疲的样子。

译文

四明山僧人奉真,是一位好医生。天章阁待制许元任职江淮发运使时,去京城上奏税赋情况。刚要入朝禀奏,他的儿子忽然病危,闭着眼而不进食,衰弱得快要死去,整宿都是这样。让奉真去探视,他说:“脾已经坏死,不可医治,明天就会死了。”许元说:“看这病情,已经知道不可救治,只是现在有事必须禀奏皇上,能否将死期延缓几天?”奉真说:“这样似乎可以,各个内脏都已经衰弱,唯独肝脏过于旺盛。脾被肝所凌胜,脾气就会先断绝,一脏断绝就会死。如果能紧急泻出肝气,使肝气稍微衰弱,脾就会稍微缓解,可以延长三天生命。过了这三天就没有办法了。”于是下药,到晚上病人就可以睁开眼睛,稍稍又能喝粥了,第二天慢慢复苏并且能吃东西了。许元非常高兴。奉真笑着说:“这不足以高兴,只是因为肝气暂时舒缓了而已,没有实际作用。”三天后果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