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云宥这个弟弟,玉溪帝颇为忌惮。

早在皇考在位期,先帝就对云宥极为看中,从小教他兵法,识读兵书,后来还让他做飞骑军的主帅。

玉溪帝当上皇帝后,便寻了个由头,让云宥领兵出师狄北。本意是让他有去无回,结果他不但毫发无损,还战功赫赫。这让玉溪帝原本放下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

云宥统领大军,在军中威信颇高。且他几乎没有软肋,不贪钱,不贪色,不贪权,实在难办。况且熹太妃一直盯着丞相家的嫡女崔盼儿,那点心思他还是能瞧出来的。但贺毓沐的出现,让玉溪帝看到了希望,有了她的牵制,他的心里倒是安定了不少。

这般来历不明又没有母家的女子,做鄞王妃是再好不过的了。

从云宥将贺毓沐抱起来的那一刻,坐在底下的夏缇就红了脸。她从没想过,一个女人在这种场合被男人抱在怀里,是什么感觉。

她偷偷看看一旁坐着的云臻,只见他用手支着下巴,看得倒是津津有味。

夏缇抿了抿嘴,看着一口未动的菜,伸出一根手指来碰了碰玉箸。

她好饿,但为了保持端庄,维护王爷颜面,不仅不能吃一口,还要忙着为云臻布菜。

她真的好羡慕贺毓沐姐姐啊。

*

云宥抱着贺毓沐进了马车,秋水将帘铺下来,免得进风。秋夜湿冷,临近宵禁,街道空****的,只有幽幽的马蹄声不间断地传来。

贺毓沐身上微冷,双臂抱住自己,斜靠在内壁上打瞌睡。云宥面色无异,但神色迟缓,看来也醉得不轻。

他看着贺毓沐哆哆嗦嗦的身体发愣,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打开一旁的暗格,开始找东西。

贺毓沐被他吵醒了,一脸不悦:“王爷在干什么?!”

云宥没回答她,不多时,从暗格中拿出一件紫皮大氅,帮她盖在身上,又一头扎进暗格中,摸出一个冰冷的汤婆子。

贺毓沐看着他那张气愤却又不想表现出来的脸,闭上眼勾了勾嘴角。

这王爷还挺可爱的。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口,阮离摆好阶石,在旁而立,面向车帘:“王爷王妃,可以下来了。”

“好。”一声温润噪音

阮离忙撑开车帘,身子微低,秋水也上前,等待搀扶着他们下车。

突然,阮离侧身让开。

云宥轻“嘘”了一声,轻轻抱起贺毓沐,稳健地下了马车。贺毓沐睡得香甜,还在他的怀里蹭来蹭去。

到了婳露苑,云宥把她轻轻放在**,招呼侍女伺候梳洗。自己则坐在外间的椽木椅上,对着空气傻笑。

贺毓沐泡了澡,又在秋水的伺候下换了衣服,只觉一阵清爽,酒醉也散去了不少。当她从内室出来时,就见云宥涨红着脸,二郎腿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哪里还有半点王爷的坐派。

贺毓沐走过去,无奈地唤来了秋水:“王爷醉了,准备一碗醒酒汤吧。”

秋水笑着点头:“早就备下了,奴婢这就去小厨房端。”

还未等秋水踏出房门,云宥突然站起身来,扛起贺毓沐走去了内室。他的青丝泻了一肩,在月光的铺就下,显得格外温柔。

贺毓沐脑中立刻警铃大作,挥舞挣扎,却被他死死按住,压在了**。

秋水是个机灵的,立刻带着屋内的侍女们退了下去。

贺毓沐一脸防备,生怕他还有更生猛的动作。但云宥卸了力气,斜歪着倚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那目光不是寒若冰霜,而是暖如秋水,脉脉含情,羞得贺毓沐脸颊绯红,身上像是被烫出了几个洞来。

“你干什么啊,怎么这么看着我?”贺毓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秋水刚端了醒酒汤来,你喝了会好受些的。”

云宥歪头,像个小孩子一样思索起来。他本就眉目清秀,如今喝了酒又憨憨傻傻的,更添一份呆萌气。贺毓沐错开了目光,直直盯着**金丝的帷幔。

见她不看着自己,云宥又贴近了些,然后摇了摇头:“不喝。”

“行,不喝就不喝吧。”她懒得同一个醉鬼讲道理,也不打算哄他,“你先从我身上下去!”

云宥固执地动也不动,凝眸轻叹:“我想吃桃子。”

贺毓沐一愣,两只手支在他的胸膛上把他往外推:“季节不对,没有桃子吃。”

“不,有的,你有两个桃子。”

贺毓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血脉偾张,脸像凤仙花瓣红艳奔放,顷刻之间能滴出血来。

“登徒子!”贺毓沐扬手,毫不客气地甩在他白皙如玉的脸上。

云宥无辜地捂着脸,酒还没醒,却发觉她的脸色不太对,忙拉着她的手轻轻摩挲一番:“你别生气,我……我跟你换好不好,我跟你换……”

贺毓沐被气笑了,换?换个屁

她突然觉得狗皇帝给他的这个封号甚为合适

**王,实至名归!

第二日,天朗气清。

贺毓沐痛快地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

秋水利索地将帘子挂到金钩上,伺候着她更衣梳妆。贺毓沐精神状态不错,净口之后,选了一块酥饼填填肚子。

“王妃娘娘——”秋水局促地站在一旁,说话磕磕巴巴。

贺毓沐将酥饼咽下去,转头看她:“怎么了吗?”

秋水低着头:“太妃娘娘回来了。”

贺毓沐一惊,慌得手忙脚乱。她扶了扶自己的发髻,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没看出哪里不妥,但就是觉得别别扭扭。

这也许就是丑媳妇见公婆的忐忑吧。

“你怎么不早一点叫醒我?”

秋水在后面为她打理着衣摆:“是王爷吩咐的,说王妃娘娘昨天累了,谁也不要吵醒她。”

贺毓沐叹了口气,坐立不安,在屋里小幅度踱着步:“这熹太妃是不是个特别厉害的老太太?”

秋水一顿,摇摇头:“太妃娘娘可不是老太太。”

贺毓沐歪头:“能比太后年轻?”

秋水点头:“比太后娘娘年轻十岁。”

贺毓沐默默在心里算熹太妃的年龄,应该是四十出个头吧,还真不能算是个老太太。

“那她性格怎么样?”

因为是主仆之间的悄悄话,秋水倒也没什么顾忌,她早把贺毓沐当自家主子了。

“熹太妃一心向佛,但平时对下人有些严苛,目中无尘。”

贺毓沐舔舔嘴唇,觉得有些难搞。

她不会是处女座的吧!

那自己这样的,怕是很难入她的眼了。

贺毓沐拉拉秋水:“你快详细同我说说熹太妃之前的事,让我有些心理准备。”

秋水点点头:“王妃娘娘,我也是之前听府上的嬷嬷提起的。太妃娘娘没有母族,但在先帝时极受宠爱,先是封了美人,最后封了贵妃,但在生了咱们王爷后,便再无所出,所以对咱们王爷极为爱护……”

贺毓沐皱皱眉:“那咱们王爷是个妈宝男?”

秋水眨眨眼:“妈宝男?”

“就是什么事都听熹太妃的。”

秋水想了想,摇摇头:“太妃娘娘平日虽严厉,但很尊重王爷的想法,府中的大小事务都与王爷商量着来。”

贺毓沐稍稍松了一口气:“那他们有没有因为什么事发生过矛盾?”

秋水抿了抿嘴:“只一件事。”

贺毓沐凑近些,眼睛亮亮的:“什么事?”

秋水有些为难地吐出:“娶妻。”

贺毓沐挑了挑眉

好家伙,她这是撞枪口上了。

秋水帮她挽好发髻,贺毓沐对着铜镜照了照,随意地问:“太妃可有好的人选?”

秋水不敢说。

贺毓沐笑着拍拍她的手:“你但说无妨,我不会在意的。”

秋水声音淡淡的:“太妃娘娘喜欢崔丞相家的千金盼儿姑娘,但王爷不喜欢,这件事便搁置下了。只是这次,太妃娘娘去寺里静修,是盼儿小姐作陪的,如今也一同来了府上。”

贺毓沐倒是真的不怎么在意,她倒对另一个点挺好奇的:“王爷为什么不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很丑吗?”

秋水不知道,只能乖乖地答:“盼儿小姐是京都第一美人,但王妃娘娘来了,这个称号怕也是不响亮了。”

贺毓沐笑着掐掐她的脸,这张小嘴怎么这么甜呢。

收拾完毕,贺毓沐带着秋水去了前厅。

熹太妃坐在主位,正不动声色地品着清茶。一旁坐着鄞王,面色平淡,视线直视向前,丝毫不显昨晚那孟浪的样子。下首端坐着一个姑娘,精致小巧的面容,衣着贵而不俗,一副大家闺秀的派头。

贺毓沐立刻行礼:“媳妇起迟了,给太妃娘娘请早安。”

熹太妃扯了扯嘴角,将茶杯放下:“倒是个美人坯子,但万万不可恃宠而骄了。”

贺毓沐一听这太妃一嘴的火药味,就知道来者不善。

这婆媳矛盾还真是古今大难题啊。

贺毓沐向来会见招拆招:“太妃娘娘教训的是,儿媳谨记于心,日后定会好生照料夫君,替夫君分忧。”

这话一半是给熹太妃听的,一半是给那个什么盼儿小姐听的,她倒要看看这位大家闺秀是什么反应。

崔盼儿微微塌身,但很快又直了起来,神色微漾,却又瞧不出一脸不妥。

贺毓沐在心里默默点赞,真是这厉害的角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