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姑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邹枫林闻言跳了起来:“不对!事情不对!”

他进出教坊司没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红姑确实伺候得精细,从来都把客人照顾得得舒舒服服。

哪怕是无意中,也从来没有做过错事,更不可能出现把洗脚水误倒在客人脚上这样严重的失误!

“哼,殿下这么说倒是真提醒我了!温酒这妞一定来找过你,你肯定是你把她藏起来了,老子不走了,老子就要在这里等她!”

气冲冲折返回去,在屋里找了一个看起来干净顺眼的地方坐了。

把脚抬起来往桌子上一搁,说:“爷今天就在这儿了!红妈妈,你把缨珞姑娘叫到这儿来,让她就在这儿给我捏脚!”

屋里的红姑和窗外吊着的温酒都觉得眼前一黑。

这些人怎么这么难以打发?

还有二皇子……

二皇子他来这儿做什么?

红姑干笑着,控制着自己眼睛,一眼都不敢往窗外面瞟。

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把温酒给暴露了。

强笑道:“嗐,爷们儿喜欢我这儿,我老婆子自然求之不得,毕竟年轻人阳气足,我呀就喜欢多沾点阳气。”

几个人脸抽了抽,没人动。

红姑的脸也抽了抽,吸阳气都把人吸不走了……

干巴巴的笑:“我这不是怕委屈了你们吗?我这屋里简陋,要啥没啥的,既不香也不漂亮,哪有璎珞她们地方好?”

萧长安轻笑:“没事,反正都是狐狸窝,小狐狸窝哪有老狐狸窝强呢?”

邹枫林吩咐手下:“找!把教坊司给我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出来!”

这些人竟然打定主意就在这儿守株待兔了!

叫红姑安排弹唱、歌舞,再摆一桌好酒好菜来。

“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对!今天不逮到小狐狸,咱们是不会走的!”

红姑一颗心沉了又沉,连喉咙口都是苦的。

脸上直抽抽,低头看自己的脚。

她还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呢!

全至哈哈大笑:“红妈妈怕什么?要不就在这里现场包个脚啊。咱们又不是没看到过姑娘的小脚。”

“红妈妈不是说了吗?爷们儿开心才是给红妈妈最好的奖赏。今儿啊,我们就看你包脚最开心!”

红姑就彻底没辙了,连终极大招都出来了,还把人给轰不走。

只能一边笑着一边用脚勾了鞋子匆忙穿上,硬着头皮吩咐下去。

上歌舞、上酒菜、上气氛!

脸上还得装着热烈欢快,不胜荣幸的样子。

温酒挂在外面已经快要支撑不住。

她脚下站不稳,手上虽然可以扒着窗台借力,可她手上快没力气了。

而且她很冷。

入冬的天,她就挂在外面这么任冷风吹,手脚冻得快要失去知觉。

最最要命的是,她这个位置并不安全。

她脚下是一片的灯笼海、纱幔、飘带,各种花,装饰得富丽又精致,有效隔绝了从下往上看的视线。

进出教坊司的人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三楼窗台上还挂着个人。

但只要同楼层的人一打开窗户,就能很轻易的发现她。

更别说邹家和全家的下人随从还在满教坊司的搜寻。

温酒被发现只是迟早的事!

她手和脚渐渐麻木,一颗心也渐渐往下沉。

璎珞和红缨是第一个发现窗外有异常的。

羊脂差点尖叫出声,还是被红缨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

红缨死死的盯着窗外吊着的那一抹纤细身影,捏紧了手帕。

“不行!不行我得去救她。”

璎珞好不容易才把红缨劝住,见她不听话又要出去送死,眼睛都红了。

一把拽住了红缨:“你疯了?”

“感情我跟你说了这么多,全都听到狗耳朵里去了,对吧?”

红缨低头咬唇,忽然抬头看着璎珞,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伸手去拉璎珞的袖子,撒娇:“大家同为女子,我不忍心见她……”

璎珞一把打开红缨的手,气得不行。

她就没见过这么执迷不悟的女人!

那位太子爷有什么好?值得红缨这样去犯贱!

抖着手指着门口:“你滚!你要去送死别拉着我。”

红缨犹豫几下,最终还是朝着门口冲去。

璎珞跺了跺脚,将手中的梳子“啪”扔在地上。

上好的牛角梳子也被她摔成了几截。

但没办法,思来想去还是只能起身。

“这冤家!真会给我找事!”

出了门没走两步,却看到红缨呆呆的停在一处窗户前没动了。

她目光痴痴的看着一处,脸上唇上皆是雪白,仿佛被扔进雪地里冻了许久。

璎珞不由觉得奇怪,这人不是要去救人吗?怎么还在这儿发呆呢。

好奇的走过去顺着红缨的视线看了过去,不由也是一呆。

那边,温酒的手渐渐不受自己控制。

“在那儿!在窗子外面!”有个声音叫了起来。

随即潮水般的回应声响起:“啊,看见了!好家伙,她居然挂那上面!叫兄弟们好找啊!”

“去!把她弄下来!快!”

红姑的屋里也响起了桌椅板凳倒地的声音。

邹枫林等人迅速朝窗子边涌了过来。

完了,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温酒泄下那口气,松开手,身子往后倒去。

罢了,就这样吧,她就算死了也总比被那些人渣糟蹋得好!

手背上却覆盖上了一只冰冷的手掌,熟悉的龙涎香清冷香气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纤细的腰也落入了一个坚实的大掌中,稳住了她的身形。

温酒心脏猛的一缩,惊喜不已。

萧长策!

他来了,自己有救了!

然而还没等温酒惊喜回头,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炸雷般的响起。

“温酒,你胆子不小。”

温酒浑身一颤,麻木的脑子才回想起自己这次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她哄着高星辰,甩开她自己跑来教坊司!

“你好好跟孤说说,来这里做什么?”

这儿是什么好地方么?哪个正经姑娘会脱离了教坊司还会回来故地重游的?

“在这儿有相好?怎么?是孤满足不了你?”

萧长策说得慢吞吞,一句一个刀子,温酒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能跟萧长策说红姑其实是她哥哥的人?教坊司其实是哥哥的一个秘密缺点?

她能把哥哥暴露给萧长策?

温酒做不出来这种事。

她只能闭上嘴不说话,拼命转着脑筋想着应对的措辞。

搁在腰间的手越来越紧,昭示着身后的人心情极度不妙。

狂风暴雨近在眼前。

“问你话!回答孤!”

萧长策齿缝里带着嗜血的冷意。

低头看向温酒的眼神冷如冰霜。

很好!这女人踩到他的底线了!

他胸膛里火山岩浆沸腾,而心头又被冰霜覆盖。

一时极冷又一时极热,被这女人气得胸口巨疼。

戾气铺天盖地而来,生出要毁灭世间一切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