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身体残缺,缺的不仅仅是身体的一部分,更是尊严和人格。

又要一辈子困在这不得见人的深宫,一辈子面对上位者。

为了几块夏日的冰,为了几块冬日的炭火,更为了人前人后的风光尊荣,一辈子马不停蹄与人争斗。

早就心理变态了。

有今日没明日的,折腾起人来花样之繁多,手段之残忍。

就算是倪佩这种来自现代的女孩子,自认为见多识广的,也被震惊到。

他们还给她用药,逼她屈服。

逼着她求他们。

逼着她像狗一样的对这两人摇尾乞怜,自尊心一次次被践踏,直到碾落成泥。

这是倪佩最不能原谅自己的地方。

她哭着求他们满足自己。

心理上和身体上的极度拉扯让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那两个在她面前哈哈大笑。

门哐的一声被踹开,寒冷的风裹着圆儿出现。

圆儿怒气冲天,提着粗大的门栓,以万军不可抵挡之势,没头没脑的朝着章查和小德子打。

“你们两个畜生!混蛋!狗日的!你们家里没姐妹母亲吗?怎么能这么糟践女子?”

“滚不滚?不滚我打死你们!”

圆儿威风凛凛,两个太监被打得鬼哭狼嚎的。

两人正在极乐之时,完全没有提防,被圆儿狠狠的打了好几下,被打懵了。

失了先机,就没法再反抗,骂骂咧咧迅速捞了衣服狼狈逃走。

圆儿不依不饶提着门栓追着打。

她干粗活干惯了,有一把子力气。

要不然也不会被选中过来保护并且监视倪佩。

此刻真是气急了,还想追出去打那两个人渣,被倪佩给叫住:“圆儿…”

圆儿脚步一顿,赶紧把门给关上。

转身回到床边。

看倪佩浑身上下遮不住的青紫斑驳,长长叹息一声。

倪佩理智回归,在圆儿明亮的目光下,只感觉无比羞耻。

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直往后缩。

圆儿伸出去的手就落了空。

那天早晨她就觉得倪佩哪里不对劲。

但她自己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所以一时半会没有想到那上面去。

过后再想想倪佩的异常,便大概猜到了这个缘由。

这几天特意留意着倪佩这边的情况。

果然今天晚上就被她给逮住了。

倪佩用厚厚的杯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子,缩在床角哭的肝肠寸断。

如果不是圆儿,说不定她今天就被这两个人折腾死!

圆儿满心同情又愧疚。

这件事说起来是她失职。

是她没有保护好倪佩,让倪佩受了这么大的伤害。

“对不起,倪姑姑,我…我去告诉娘娘!让娘娘收拾那两个人渣!”

她说着就要起身出去。

倪佩一把拉住了圆儿的衣角,哭着摇头:“不要!求求你!”

圆儿转过脸来,目光中是不解,是同情,也是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他们两个如此祸害你,你不恨他们吗?”

“再说,看他们俩这么做,以前还不知道霍霍过多少宫女,不惩戒他们,以后也不知道有多少宫女会被他们害!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倪佩抬起眼睛看着圆儿,道:“事情已经这样了,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就算把他们两个打死,我…我也回不到当初了!”

倪佩定定的看着圆儿,突然道:“圆儿你走吧!我知道你是太子妃娘娘的人!我的事不要你管了。”

圆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

倪佩声音出奇的冷静:“我说,我的事不要你管!你回你的主子那儿去!”

圆儿半晌无语。

她实在有些弄不懂倪佩到底是怎么想的。

倪佩心里却知道。

她现在揭发那两个人于事无补。

除了出一口气,她半点好处都得不到。

相反,她如果把事情压下来,那两个人承了她的情,说不定还能帮她出宫,见到高世子。

她一定要见他一面!

她现在所有的念想只有这个名字:高阳!

她要见他!亲口问问他是不是那个人。

倪佩看着圆儿,倔强的开口:“你走!我知道你在我身边是有目的的。我们都是打工人,都身不由己,我不怨你,但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你走。”

圆儿默立良久,叹了一口气。

这层窗户纸,终于还是捅破了。

“等等…”倪佩叫了一声。

圆儿回过头看着她。

倪佩突然道:“我求你,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事说出去!你必须答应我。”

她拔出一根长簪子,抵在了喉咙口。

“你要是不答应我,我立刻就死在你面前。”

圆儿看着倪佩。

她苍白又脆弱,一身的狼藉不堪,固执的等着自己发话。

圆儿心中蓦然一软,答应了。

“好!我不说。我发誓!”

她举起手指向天:“我施若云在此对上天发誓,如果把不利于倪佩姑姑的话散播出去,叫外面人知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施若云是她的本名,圆儿只入了宫之后贵人们给起的名字。

在她心里她还是施若云。

以施若云的名义发的誓言才是出自内心。

倪佩稍稍放了心。

知道古人都敬重鬼神,只要发了誓,那便是可信。

手上一软,那根长簪子掉落在地上,铛一声。

她回身扑倒在**,哭得肩膀直抽。

圆儿长叹一口气。

“姑姑歇着,我明儿就去回太子妃娘娘,要是娘娘同意,我即刻就搬走。”

这也是实话。

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要去要留哪有自己做主的份儿?

要跟谁不跟谁,只能主子发话。

如果温酒不同意,还让自己伺候倪佩,那也没办法,大家还得将就着相处。

倪佩心里再不满,也得继续受着。

圆儿站在门口,身后的啜泣声小了一些。

她没有回头。

出门把门带上。

心头沉甸甸的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这件事。

心里觉得倪佩这样做不好,会纵容坏人的嚣张气焰。

但心里又觉得能够理解。

毕竟身子已经没了,面子却还要。

圆儿第二日便去见温酒。

跪下请罪。

说自己辜负了太子妃的期望,被倪佩给看出来自己的身份了。

温酒倒也没说什么,让圆儿回到东宫,叫平黛给圆儿调配了工作。

圆儿任务失败,倒没有受罚。

而且不用再回立霜堂,不用再做卧底,也不用再忍受倪佩的小脾气,心里松快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