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进入皇宫,李阅的心情是激动而雀跃的。
她是第一次坐在轮椅上看待这座皇宫。
往常她都是以站立的姿势,挺直脊背行走于这红色宫墙之内。
因为底气足,不觉得皇宫有什么好让人害怕的。
而今天她是坐在低矮的轮椅上,从下往上仰视,每处建筑都突然变得无比庞大。
像一个个巨人,伫立于前方,冰冷低头俯视她这个蝼蚁。
高大得仿佛随时要倒塌下来压死自己!把自己压成齑粉。
李阅惶恐不安,忍不住伸手拽紧了身上的夹丝锦袍。
这件衣服还是葡萄新做的,打算过年时穿,现在给了她。
李阅想,等到见到皇后姑母,一定要好好跟姑母说说这件衣服!
镇国公府把她扔给陌生人就不管了,居然连一件衣服都不给她送!
姑母一定会怜惜自己,从而把自己留下的!
李阅深吸一口气,尽力屏退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见到了皇后她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引起皇后的怜悯之心,把她留在皇宫里面。
她的心愿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这么强烈。
反正她就要留在宫里!
她在外面会死的!
她的大伯父大伯母冷血冷情,根本不管她死活。
还有那个许副将!
一想起许副将她就恨得牙痒痒。
定要叫皇后姑母把他除掉才行!那个心腹大患,万一他出去乱说她的坏话,编排她,那她一辈子就完了。
突然看见对面一队御林军向她们急奔而来,眨眼之间就将她们围在了正中。
士兵们分列两旁,兵器寒光森森,肃杀气扑面而来。
虽然没有拿刀枪剑戟对准李阅和丁妈妈她们,但士兵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几人吓得停住了脚步,顿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出。
远处宫道上一个男人人缓步而来。
穿着一件黑金的蟒袍,奢华而矜贵。
腰间束着玉带,风姿如仙。
他缓步而来的时候,风也停了,连太阳都破开了乌云,将光束照在两旁的琉璃瓦上,闪烁出了点点碎金。
仿佛连光都在争着往他的衣服上跳。
太子萧长策!
李阅痴痴的看着萧长策,恍如隔世。
她每次见到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风仪都比从前更胜一筹。
一次比一次好看,变成了她不可企及的模样。
萧长策在距离几步的地方停下,目光淡淡扫过来。
就那么一暼,李阅只觉得浑身发寒,就像灵魂都被看穿了一样,忍不住一抖。
丁妈妈及葡萄还有引路小太监早就已经跪下了,“殿下万安。”
李阅没办法跪,只能在轮椅上深深的把头埋下去。
颤声:“殿下金安。”
萧长策开口,用明显带着责备的语气问丁妈妈:“丁妈妈,你递帖子的时候说只有你和葡萄进宫看望小酒,怎么还带了外人来?”
这一句话传达的信息太多,李阅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消化。
丁妈妈投的帖子是给太子妃温酒的,萧长策居然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也就是说,萧长策管着温酒的一切事务,无论大小。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他说自己是个外人!
自己怎么可能是外人?!
好歹她是他的表妹!她们有血缘关系!有着共同的家族利益!
她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么就是外人了?!
萧长策不管李阅心里是如何的翻江倒海,这些都是小事。
他怎么会管一只蚂蚁昆虫在想什么?
那不在他的关心范围。
他关心的只是——她们这些人,在给他的小酒找麻烦!
萧长策看着丁妈妈,暗暗摇头。
怪不得小酒不让丁妈妈进宫,丁妈妈这种性子确实容易坏事!
特别容易被人利用!
看来放在宫外还不够啊!
吩咐道:“来人!把丁氏、葡萄还有李大小姐一并驱逐出京,这三人终身不得返回京城!”
三人都蓦然瞪大了眼睛,吃惊的看向萧长策。
完全不敢相信。
她们做错了什么?居然要驱赶她们?
丁妈妈不由出声惊呼:“殿下……”
她刚刚出声,高福立刻就上前,冷冷的道:“放肆!”
丁妈妈浑身一抖,险些跪不住。
赶紧将身子埋了下去,头都跪到了尘埃里。
颤抖着声音告罪:“殿下恕罪。”
可是她真的没想通她到底做错什么了,要让殿下对她们下这么重的手。
驱逐出京,还终身不得返回京城!
这……
丁妈妈又急又慌又困惑。
她当然不敢质疑萧长策的决定,只是内心着实委屈,所以人跪着,眼泪就忍不住掉下。
很快在地上形成了一滩小小的水泊。
萧长策看见了,并未说话。
因为现在最危险最需要人注意的不是丁妈妈,是另外一个人。
李阅目光阴冷,猛的从袖子里面拔出了一把剪刀。
另一只手把旁边毫无防备的葡萄扯了过来,将葡萄按坐在她的腿上。
剪刀锋利的刀尖便对着了葡萄的脖子。
疯狂大叫:“我不走!谁要叫我走我,捅死她!”
“我捅死她我再自杀!我要让温酒后悔终生!”
她预谋已久,动作太快,葡萄就站在她身侧,怕她坐轮椅不方便,打算随时看护。
根本没有想到李阅会突然对她出手。
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挟持了。
葡萄后知后觉的尖叫了一声。
李阅手里的那把剪刀还是她放在家里针线篓里的,李阅什么时候偷偷把剪刀藏在身上的,她竟然半点没察觉!
葡萄额头上汗水滚滚而落。
李阅竟然带了凶器!
如果不是被萧长策驱逐,李阅跟着她们一起顺利的见了太子妃娘娘,那时候……
葡萄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眼前发黑。
都是自己的错!
自己真该死!
比葡萄还要惊讶和愧疚的当然是丁妈妈!
她本来跪着,情势突然变化,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等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她脑子都快炸了!
眼睁睁看着葡萄被李阅挟持在手里,锋利的刀尖刺破皮肤,蜿蜒流下血来,丁妈妈快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