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黄县令和费厚两人前方,温酒站在巷子口,仔仔细细的回忆着她看到的那个漂亮孕妇。

所有的细节、包括那孕妇身上穿的戴的,头发梳的样式、以及说话的口音。

那孕妇身上穿的大红色石榴裙。

这种裙子在江城这边并不流行。

温酒从进城到现在,没见街上的女子穿过。

她得想想,再想想。

是哪个地方的红裙?

红裙……

温酒蓦地瞪大了眼睛。

当年她沦落教坊司的时候,红姑跟她说过,在她的老家有个习俗。

如果是妓女从良,三年之内一定要穿着大红色的石榴裙。

红色辟邪,石榴多子。

红姑跟温酒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说身为妓女,只要进了青楼,再出去会被世人所不齿,生活会有多么艰难。

从青楼出来的女子,会被别人认为不吉利,而石榴裙主求子。

和今天看到的孕妇有什么关系吗?

难道那漂亮得过分的孕妇竟然是妓女?

是妓女从良的,还有那孕妇的口音……

跟红姑的口音几乎一模一样。

而红姑说过她的家乡是在……

温酒记性好,几乎过目不忘,这么久的事,难为她还记得。

她记得,红姑说她的家乡就是在新石县!

新石县。

温酒觉得头痛欲裂。

就算推测出了孕妇来自新石县,又有什么用?

不管了。

有一点线索总比没有方向的好。

叫过黄县令,“黄大人把保长都叫过来,让他们帮着找找新石县方向过来的外乡人。”

黄县令有了任务可做,很高兴,急忙答应着连滚带爬的下去了。

幸好他们这边的保长制推行得还不错,很快就把保长们都叫了过来。

什么是保长制?

十户为一保,要是这十户里面有人有人犯了法。

比如说偷盗抢劫强奸杀人,那么,这十户都得受牵连。

轻则罚款打板子,重与罪犯接受同样的刑法。

看似残酷,其实彼此大彼此监督着,也能极大限度的保障邻里的安全。

这也是江城治安如此良好的原因。

现在的江城,几乎可以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保长制在其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温酒给出的目标比较明确。

要找新石县那边的人。

没有用多久,黄县令就屁颠屁颠的跑过来告诉温酒,人抓到了。

十五六个嫌疑人!

温酒大吃一惊:“这么多?!”

黄县令擦着额头上的汗:“是是!就是这么多!”

他是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方针,让保长把方圆五里内所有最近在江城出现的外地人都找了出来。

索性通通抓过来了。

温酒倒吸一口凉气:“有孕妇吗?”

最重要的是那个孕妇!

黄县令的神色越发尴尬:“没有。”

抓了这么多人,最想抓的孕妇却没抓到!黄县令脸上火烧火燎的。

不过他脸黑,即使红透了,外人也看不出来。

黄县令抓到的人男的女的都有,就是没有孕妇。

而且没有先前所说的,漂亮到极点的孕妇。

他勉强替自己圆:“这里面肯定有那个孕妇的帮凶。”

“不管是拐卖人口也好,还是连环杀人也罢,光是一个孕妇,她恐怕完不成,所以她肯定有同伙!”

“而同伙,绝对就在这些人当中!”

温酒:……!

虽然觉得有些道理,但是,要从十五六个人里面,准确的找到那名孕妇的同伙,又谈何容易?

温娇又头疼了。

不过没关系,有目标总比没目标的强:“带我去见他们。”

黄县令带着温酒去了江氏祠堂。

那些被找出来的外地人就被带到了这里。

正缩在角落里,有衙役们看管着。

有的面红耳赤,跟衙役叫骂推搡,要求立即释放。

也有坐在地上嚎哭的。

还有默默坐在一边一动不敢动的,尽显人生百态。

温酒没急着进去,就站在祠堂边上默默观察着这些人。

她在看人。

萧长策曾经说过,看人,训练观察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作为太子妃,这也是必不可少的技能。

今天,她就要用这项技能找到母亲的下落!

温酒淡淡开口:“现在,所有人排成一排,转过身去。”

这些人有马上遵照执行的,有骂骂咧咧的。

但经过被衙役和侍卫们用剑鞘和棍棒招呼过,秩序一下就好了。

乖乖的照温酒说的,转过身排好了队。

温酒发现自己的心肠变硬了。

在人群当中有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

头发都已经花白了。

刚开始她就坐在地上哭,长一声短一声地,哭得极为凄凉,让人心都跟着她碎了。

如果温酒还没有被抄家,没进教坊司,没有全国各地跑一圈。

如果没有这些经历,温酒说不定还会对这种老妇人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并且会帮助她。

可是现在,面对这样一个悲悲戚戚的老妇人,她却一眼能看出来这人是在演戏。

并且她眼睛里有着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

温酒率先锁定了她。

但并没有第一时间过去跟她接触。

而是在这一群人身后慢慢踱步。仔细的嗅闻着他们身上的味道。

温酒相信一个家里出来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一些同样的气息。

她要找的就是和那名漂亮孕妇相同的气味。

找到了!

温酒睁开眼睛。

在她面前的正是那个唱作俱佳的老太太。

温酒一挥手:“拿下!就是她!”

那老太太跳了起来,横眉竖目的冲温酒叫嚣:“你凭什么抓我?我犯啥事了?”

温酒问:“有谁知道这老太太叫什么?”

保长立刻出来回话:“这位老太太说她姓海,是从外乡来的,要在这边做香料生意,她还带着个怀孕的儿媳妇儿!”

就是她!

温酒:“说吧,你儿媳妇儿在哪?”

姓海的老太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十几个衙役侍卫围了上来,她一个老太太,插翅也难逃。

黄县令道:“你最好老实交代!你要是不老实,本官立刻大刑伺候!”

“你这样的老骨头,可能连第一轮都坚持不下来。”

海老太太哈的一声大笑,道:“来啊!对我严刑烤打啊!反正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

温酒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不要受这老太太的影响。

脑子里迅速捋着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