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人越跑越快,竟然朝着县衙的方向过去了,顾礼瞳孔微缩。

不好!温酒竟然要甩脱他们去报官!

那可不行!

主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主子弄出京城,就是为了不让她回到太子殿下身边的,万万不能让小主子去官府!

眼看温酒的身影离衙门越来越近,顾礼也管不得三七二十一了,现身出来去抓温酒。

她暴不暴露都是小事,反正不能让温酒去衙门。

在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即将踏上县衙台阶的那一刻,顾礼风一般卷了过来,嗖,拽住她胳膊就将人拖走。

拖到衙门旁边的小巷子里。

“姑娘你……!!”

顾礼看清楚了自己拽着的人,话刚说出口就惊讶的叫出了声:“你是谁?我们姑娘呢?!”

眼前的女子虽然穿着那件天青色斗篷,可相貌陌生,明显不是温酒。

此刻还睁着一对大眼睛惊恐的看顾礼呢,仿佛她是个不要脸的登徒子。

顾礼一下慌了,赶紧问:“你是谁?为什么穿着我们姑娘的衣服?我们姑娘呢?你把我们姑娘弄哪里去了?”

穿了温酒斗篷的女孩显然被顾礼咬牙切齿的模样给吓住了,一个劲往后缩着身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刚刚有个很好看的姑娘送了我这件衣服,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到这儿来转一圈。”

“我想着有这种好事就答应了……我真的没有拿她怎么样,也没把她藏起来!你不要冤枉我。”

顾礼急得脸色都白了。

“送你衣服的人呢,她跑哪里去了?”

软糯甜美的嗓音从顾礼背后响起:“我在这里。”

顾礼浑身一抖,迅速转身,看见温酒俏生生站在面前,不由尴尬,但同时也着实狠狠松了一口气。

看温酒似笑非笑的样子,赶紧叉手见礼:“属下顾礼,拜见姑娘,姑娘万福。”

那个路人女孩很是乖觉,见势头不妙,已经擦着墙壁偷偷跑了。小巷子里就只剩了温酒和顾礼两个。

温酒笑眯眯的看着顾礼,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道:“我要见我母亲。”

温酒还是那句话:“我就想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想知道她为什么要将我和太子殿下分开,我不想糊里糊涂被蒙在鼓里。”

温酒不觉得母亲是要害自己,把自己偷偷运出京城,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你如果不答应,那么今天的事就只是个开始。如果我见不到她,我一天往水里跳三次,我没开玩笑。”

顾礼叹了口气:“请姑娘去兰简茶楼,天字一号包厢,夫人在那里等着您。”

温酒点头,转身离开了小巷子。

顾礼随即跟上。

兰简茶楼。

温夫人一身雅致素服,坐在茶桌边沏茶,温酒到的时候一杯茶刚刚沏到第二泡,温度也刚好合适入口。

温夫人将茶推到了温酒面前:“喝吧。”

温酒二话不说端起茶盏来便喝。

一看汤色二嗅其香三品其味。

三口喝过,她放下茶盏,坐得端端正正的看着温夫人。

颇像小时候某件事做对了求表扬的可爱模样。

温夫人不由失笑:“也不问一声就喝,不怕母亲给你放点什么东西?”

温酒正色:“这世上谁都可能害我,唯独母亲不会。”

温夫人的眼中映出了一抹暖色,微微叹了口气。

“母亲这么做也是思虑再三,但直到现在,母亲也没有想好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温酒有些紧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有些怕……

怕自己和萧长策其实是兄妹……

毕竟,皇家的事说不清楚,前头不是还有哥哥温酌吗?

温夫人没回答,只是低下了头,纤手抽开了自己的腰带,缓缓褪下衣裳,露出了一片香腻雪白。

在温酒诧异的目光中,温夫人转过了身。

她背后赫然竟是一大片瘢痕!

是那种反复受伤后结痂,然后又受伤又结痂垒叠起来的疤痕!痕迹交互累叠,呈现出淤黑暗紫色,丑陋无比。

这片疤痕从脖子后一直蔓延到后腰,往下湮没在衣服深处,显然底下看不见的地方还有!

面积之大,触目惊心。

尤其与温夫人完好部分的雪白肌肤相互映衬,反差更是强烈。

温酒看得头皮发麻,扑了过去扳过母亲的后背仔细查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

天呐!这得有多疼?母亲这是受了多大的伤害?

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干的?是不是,是不是……”

“父亲”两个字在舌尖打转,却迟迟说不出口。

温酒心肝脾肺肾都缩成了一团。

如果真是父亲做的,那他简直禽兽不如!

“别哭了,早就不疼了!”

温夫人重新将衣服拢好,笑道:“别乱想,不是你父亲。他才舍不得我受这种苦呢。”

“那您的伤是怎么回事?”温酒问。

温夫人拉过温酒的手。

“你应该也知道了,高家长女的血,动情之后可解百毒,你是、我也一样。”

温酒点点头,想起每每动情之后的情形,脸上飞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温夫人眼神悲伤:“可是乖女儿,所有好事背后都要付出代价,我们要付出的代价,就是会毁容!”

温酒刚刚红润起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惊诧的看向温夫人,失声惊呼:“怎么会这样?!”

“高家女动情之后具备解毒的能力,却也会因此而受到反噬。**之后半年到一年之内症状就会慢慢体现,肌肤会不断的开裂,不断的愈合再开裂,周而复始,痛苦之极。”

“最可怕的是,发病没有征兆,事先也不会知道在哪个部位发病。”

“或许是前胸,或者是像我一样在后背,又或许是在四肢。”

“有的女孩运气好,或许只有黄豆那么大的一点点瘢痕,有的运气不好,全身都长也不是不可能。”

“曾经还有一名高家女,整张脸都毁了,因为眼珠破裂而失明,牙床破裂,所有牙齿都掉光,惨烈得不是一点半点。”

温酒说不出来话,怔怔地看着母亲:“是所有高家女都会这样吗?那为什么高贵妃和简令都没有?”

“是高家长女!高贵妃和小令都是次女,血脉没那么精纯,受到的反噬也就很轻微。”

“这么多代人受害,就没一点办法吗?”

“能给家族带来好处,牺牲一个两个女孩子根本没人在意。”

“这个毒性说不清楚,也有发作之后全身瘢痕,后来瘢痕又奇迹般脱落的也不是没有。”

“如果要一辈子不发作,就是最好一辈子保持童真之身。”

“当年你外婆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坚持跟你外公和离,嫁去王家的,没想到,她还是生下了我。”

“我跟你父亲成亲之后整整一年没有圆房,婆家逼迫只是一小部分因素,怕病症发作才是真正的原因。”

温夫人笑得无奈:“你爹是个真正的好丈夫,他想为我暗中寻访到破解的办法,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是被皇帝给……”

“后来我怀着你哥的时候,后背就开始出现裂口,那段时间真是生不如死。”

温酒抬头看向温夫人:“所以,您把我弄出京城,就是怕殿下看到我毁容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