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十安默默点头,已经收拾好情绪:“知道了。”

走到门口,顿了顿,叹息道,“作为一个男人,我欣赏他,至少他没有在危机来临之时把小酒推出去挡灾。”

沈十安出了茶楼,向着皇宫过去,远远地看见了乌泱泱一片都是人。

以萧长策为首,皇宫门口已经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的人。

场面蔚为壮观。

沈十安默默的走过去,掀起袍子跪下了。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

沈十安身后很快又跪了一大片。

看了看,不乏穿着澜衫、在京备考的举子。

明年二月初九便要开始新一届的春闱,这些举人们都是千里迢迢从各地过来。

家乡是什么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

有没有受灾,灾情有没有被瞒报,地方官员怎么变着花样的报政绩,他们也很清楚。

沈十安左边的一个学生就在低声对另一个说:“我原本就打算拼着功名不要,也要把我们胡阳县的情况写在考卷上,直达天听的!”

少年人血气方刚,说着就情绪激动起来:“就算是鸡蛋碰石头,就算是拼着粉身碎骨,我也要砸它一身鸡蛋黄!”

“没想到太子殿下替我做了我想做的事,怎么能不来给他壮个声势呢?!”

说得周围一片赞许声:

“对!我们读了书,本就该为天下谋福祉,为万世开太平!我们支持太子爷!”

年轻学子一腔热血,抱着这样想法的人越来越多。

很快皇宫门前人越聚越多。

让禁卫军出动驱赶?

开什么玩笑?胡都督的脑袋还在那摆着呢!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谁敢上前?

皇帝终于坐不住了。

宫门再次打开,吴海再一次走了出来。

这次跟在他身后的护卫足足多了一倍。

出来看到乌泱泱看不到尽头的人,他嘴角狠狠抽了抽。

捧在手里的圣旨有千斤之重。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了过来,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御前侍卫赶紧趁这个安静的空挡大声的道:“圣上有旨,皇太子萧长策接旨。”

众人有一个算一个,没跪的也全都跪了。

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十安旁边的两个学子难掩激动。

“听到没?听到没?是皇太子!皇上没有废太子!”

“嗯,听到了,太好了!”

没有废太子,至少表明萧长策的建议会被采纳。

那就好。

吴海打开明黄色的绢帛,朗声诵读。

圣旨很短,意思也表达得很明确,让萧长策负责彻查此事。

由他牵头成立调查组,派巡查御史搜集各地详细资料。

查到有贪腐或者冒领政绩者,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底下一片欢腾声。

他赢了!

太子爷赢了!

连葛鸿都咧开了八颗牙笑。

一片欢腾声里,唯独沈十安眉头不展。

他没有那么乐观,他觉得皇帝还有后手。

果然,一道圣旨宣读完毕,吴海并没有让萧长策接旨,而是又拿了一卷明黄色的卷轴出来。

沈十安眼角**,会是什么?

皇帝绝不可能就这样束手挨打,他肯定是要反击的!

这第二道圣旨绝对不会是好消息!

果然,第二道是赐婚旨。

赐婚萧长策与忠义伯之女简令。

并且特意命令——

太子要在今年年底前成婚,一切从简,节省下来的费用用于安置灾民,储备粮种农具,为明年春耕做准备。

皇帝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要狠狠的打萧长策的耳光。

你不是说一切都为了百姓吗?行,那朕就成全你,拿你身上的肉去贴给灾区,把你的面子去贴给全大周的百姓!

你要什么父皇都成全你!怎么样?你高不高兴?

还想娶温酒?那可不行!乖乖的娶简令吧!

萧长策跪着的腿缓缓往回收,就要站起来。

就见皇后宫中的庞公公大步跑了出来,高声喊道:“皇后娘娘有旨!”

所有人都一愣。

萧长策眼眸眯起。

对于他这位母后,他可没有什么信心!

庞公公挥了挥拂尘:

“温家之女温酒,舍命相护两位皇子,勇气可嘉,本宫感念其品行高华,特旨送入皇恩寺带发修行,为大周万千百姓祈福。”

萧长策豁得站起。

脸色阴得要滴水。

要他做什么都可以,要他把温酒送到皇恩寺带发修行,他不同意!

而且,皇后只说带发修行,没说修行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是修行,十年二十年也是修行。

寺庙那种地方,随便出个什么意外,失火、走丢、野兽袭击……无声无息的人就没了!

刚要发怒,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缓缓跪了下去:“儿臣谢父皇母后恩典。”

起身,径直向外走。

他就穿着一身中衣,大踏步往外走,越走越快。

围观的人群纷纷散开两边,为他让出道路来。

人群外,侍卫牵着马屁等待多时。

“孤出来多久了?”萧长策问。

“回殿下,刚好四个时辰。”

“好!”

他简短应答,翻身上了马。

一夹马腹,骏马疾驰而去。

葛鸿在后面捧着太子冠服,跑得气喘吁吁,也只看到圆嘟嘟的马屁股。

和精心护理过的飘逸顺滑的马尾巴。

没法子,只能认命的迈开腿追上去。

正主儿都走了,也没有什么可看的了,皇宫门口的人也一一散开。

散得还特别快。

特别是一些学子,跑得贼啦快。

事情了了,他们才开始后怕,察觉到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冒险的事儿!

要是朝廷秋后算账,他们前途可就毁了!

沈十安皱着眉头没有松开过。

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福运茶楼奔去。

越跑越快,气息在胸膛中左冲右突,差点把心肺炸裂。

一口气跑上楼,最后几乎是撞开的二楼的包厢门。

“你错了,萧长策根本护不住小酒!她要被送去当尼姑了!”

沈十安跺脚,又气又恨又悔,揪住了温酌的衣领,大口喘息着,眼眶通红:“就不该听你的!你害了小酒!”

温酌也大感意外:“不能吧?萧长策他能同意?”

以他看人的眼光,他还不至于看错。

萧长策对小酒的情义不是假的,怎么可能同意别人把温酒抢走?!

沈十安气极了:“有什么不能同意的?皇上都给他赐了婚!”

“是你那个二妹!”

“简令?!”

沈十安松了手,满眼讥讽看着温酌:“那当然了,对你来说都一样,反正两个都是你妹妹,无论哪个当太子妃对你都没有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