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自行车

夏　木

记忆中，爸爸总是骑着那辆被家人戏称为“小破车”

的自行车，载着我，背挺得直直的，神采飞扬地在大街小巷里穿行。

那是一辆在我看来足以被称为“老古董”的自行车。

上面的漆一块一块地脱落，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我总是嫌弃这辆丑陋的自行车。

“爸爸，看看人家的车，多新啊，咱们也换一辆吧！”这是小时候我常对爸爸说的话。爸爸从未回答过我，更没有换了自行车。只是拍拍我的头，无奈地朝我笑笑，再转过身去，温柔地来回抚摸着那辆自行车，如同一位将军抚摸着自己的战马一样。

晚上，我总是不肯乖乖睡觉。一到睡觉时间，我便大哭大闹。家里人拿我没办法，但爸爸有。他将那辆自行车推出来，把我抱到车龙头上，昂着头，挺着胸，带我去夜市上逛一圈。我虽然不喜欢那辆破自行车，却十分喜欢爸爸骑自行车时的样子。他抬头挺胸，眼里带着骄傲，像一个国王在炫耀自己的国宝。我不知道他在炫耀什么，也许是我，爸爸一向是爱我的；也许是他的自行车，爸爸早已把它当作自己的子女去疼爱。待我再回来睡时，便是一夜香甜、美好的梦。

虽然爸爸一向大手大脚，做事很不细致，但对自行车，却是面面俱到。只是，一向周全、小心的他，却在那天失了手。

那天，我闹着要去看电影。爸爸拗不过我，只好又骑着那辆小破车带我进城。就在转弯时，爸爸因来不及躲开一辆急速行驶的卡车而摔坏了自行车。我至今仍无法忘却爸爸当时的样子，他一只手抱着我，另一只手紧紧地护着自行车。只可惜，那辆自行车被摔得支离破碎，爸爸也闪了腰，折了手臂。

躺在**的那几个星期，爸爸总是唉声叹气，一个劲儿地责备自己不小心。等爸爸又可以下床干活时，头发已白了一半，精神也大不如以前了。

家人见爸爸这样，十分着急，便又帮爸爸买了辆崭新的自行车。我高兴极了。可爸爸并不喜欢，只有在必要时使用一下。爸爸变得越来越沉默。

有一天，经过一段上坡路。不知怎么的，爸爸一个劲儿没使上来，车子便向一旁歪了过去。幸好我反应快，急忙跳下车去扶爸爸。那只爸爸一把拍下我的手，吼道：“用不着你管，给我坐回去！”爸爸的犟脾气又上来了。

我不再言语，轻轻地坐了回去。望着爸爸灰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背，心中不禁问道：“那个骄傲的国王，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