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等陈镜河再次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周围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觉得自己的眼皮异常沉重,他的呼吸也渐渐地急促了起来,如同溺水了一般的难受。

戴着氧气罩的陈镜河艰难地睁开眼睛,他发现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原来那嘈杂的声音正是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爷爷!您醒了,您可是吓死我了。”

陈镜河艰难地扭了扭头,看到陈盼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脸颊上挂着泪水。陈镜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记得之前自己应该在河边,怎么突然就来到这里了呢?而且,这里是哪儿?

陈盼和陈镜河正在河边采点,陈镜河突然间晕倒被急救车拉到医院,陈盼的心一直都悬在半空中,现在看到陈镜河醒了过来,陈盼才放下心来。

陈镜河喉头微微颤抖,想要说什么,但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盼看到陈镜河的嘴唇轻轻地嗫嚅,知道他想要喝水,赶紧倒了一杯水,送到他的嘴边。轻轻地润了润嘴唇,陈镜河才觉得嗓子没那么干涩了。

“爷爷,您没事吧?”

陈镜河微微地点点头,沙哑着嗓子说:“这,这里是哪儿?”

“医院,您在河边昏倒了,是我把您送到医院来的。”陈盼凑了上来,满是关切的眼神看着陈镜河,“爷爷,您现在感觉怎么样?需要我为您叫医生吗?”

“不用,我没事。”陈镜河摇了摇头,“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小盼,爷爷这边没什么事了,你现在应该回去,不要影响到你正常的工作。”

看着爷爷虚弱的样子,陈盼的心中有些不安。一直以来,爷爷在他心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看到爷爷这样,陈盼无比难过,他摇了摇头,坚决地说道:“不用,我要陪着爷爷,这样我才会放心。”

“傻孩子,爷爷没事的。只不过这人上了年纪,毛病也就会多起来,这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陈镜河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孙子的头,却发现他现在的胳膊似有万斤重,根本就抬不起来。

“爷爷,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您也不会这样了。”陈盼的心里后悔不已,如果没有让爷爷陪自己去河边的话,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缓缓地摇了摇头,陈镜河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安慰陈盼道:“臭小子,幸好有你,要是我一个人在家里的话,肯定早就去见你奶奶了。这件事啊,和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陈盼正要准备说什么,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冲进来的是乔雪梁,她的脸上写满了紧张,看到陈镜河躺在**,还有陈盼一脸悲切地坐在旁边。乔雪梁直接奔到病床前,有些焦急地问道:“爸,您没事吧?”

“没事,你怎么也跟着过来了?我没事,就是人老了零件都旧了,这毛病也就多了,你们都快回去工作吧,待在这里做什么?浪费时间。”陈镜河平静地说道,“只不过是晕倒了,至于把所有人都惊动吗?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

“爸,说什么呢,晕倒这是小事吗?您放心,我已经和单位请了假,这段时间就由我来好好照顾您。哦,对了,在来的路上我也打电话给冼冰了,他一会儿就过来。”

“瞎胡闹!”陈镜河顿时激动起来,他勉强自己坐了起来,陈盼赶紧在他的背后塞了两个枕头。陈镜河倚靠在上面,然后缓缓地说道,“多大点儿事儿,一惊一乍的,我没事,估计是走得太快了,岔了气儿了。我的身体你们还不知道吗?硬朗着呢!”

“爷爷,您老啊,就别再犯倔了!您可千万不能有事,您不知道,今天在堤上可是吓坏我了,到时候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爸和我妈还不得找我拼命啊!”陈盼赶紧劝道。

乔雪梁如炬的目光在陈盼的身上瞟了一眼,说道:“一会儿再找你算账,你还知道爷爷年纪大了啊!陈盼你也太不懂事了,你说你,哪里遛弯不好,非要带着老人家在河堤上去溜,看你爸一会儿来了怎么训斥你!”

陈镜河看着乔雪梁在埋怨陈盼,护短地说道:“我看啊,你就不用训斥小盼了,腿长在我的身上,跟小盼有什么关系。”

“爸,您就知道护着您的孙子,这一次明显就是小盼不对,回去我一定好好地教育他!”乔雪梁狠狠地瞪了陈盼一眼,眼中是藏不住的怒意,把陈盼吓了一哆嗦。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没事嘛,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留小盼在这里就可以了。”陈镜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哐当!”

病房的门再一次地被推开了,这一次急急忙忙进来的是田小果,看到陈盼、乔雪梁和陈镜河的目光全部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田小果突然间觉得自己有点儿鲁莽了,本来就被冻得通红的小脸,更是一下子烧得发烫。

“爷爷,您……您还好吧?”想到让自己这么着急的罪魁祸首,田小果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盼,然后快步来到病床前,“爷爷,不好意思,我……我实在是太着急了。”

陈镜河自然不会责怪田小果,他笑着将田小果拉到自己的身边,说道:“丫头啊,来,坐坐坐。小盼,你去给小果削一个苹果。”

田小果一屁股将陈盼从座位上挤走,喘了几口气,然后说:“刚才不好意思啊,爷爷。我听说您病了,所以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跑得有些快了。”

“呵呵,爷爷没事,就是上岁数了,身子骨儿大不如从前了。”陈镜河笑呵呵地看着田小果。田小果此时因为刚才的举动感到害羞,坐在陈盼刚刚坐的位置上低着头,水嫩的小脸蛋儿红扑扑的。陈镜河看到田小果的模样,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田小果将手中捧着的一束花插在了床头上的空花瓶中,然后甜甜地对着陈镜河说:“爷爷,祝您早日康复!”

陈镜河看到田小果如此用心,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你这小丫头,跟爷爷还来这一套啊?瞎花钱。放心,爷爷没事的,让你担心了。好了,我和小盼妈妈还有话要说,你去陪小盼吃个饭去,我刚才睡得好好的,他那饿得咕咕响的肚子都把我给吵醒了。”陈镜河一边说,一边对陈盼使眼色。

陈盼笑了笑,他自然知道爷爷的意思,心想,爷爷还真是非常喜欢田小果啊!

田小果坐在床头用担忧的目光看着陈镜河,陈镜河的嘴角扬起淡淡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有你乔阿姨在呢。”

“嗯!”田小果这才点点头,站了起来,拎起水壶,对着陈镜河说道,“我和小盼顺带着把水打回来好了。”

田小果跟在陈盼的身后,走出了病房,还不忘把病房的门关上。

病房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陈镜河看了看满脸担忧的儿媳妇,苦笑了起来,然后说道:“这小丫头不错,人长得漂亮,心地又善良,最重要的是对小盼真心真意。”

“爸,我看啊,您还是少操他们的心吧。他们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看着办好了。”乔雪梁担心陈镜河的身体,不想让他操心陈盼的事,但随后想到田小果,又说道,“不过我和冼冰也挺满意小果的,他们两人要是能够走到一起最好不过了,这年头儿,知书达理、善解人意的女孩还真的是不好找。”

“知道就好,我这边没事儿,别大惊小怪的,让冰子暂时不用过来了。他现在好歹也是个领导了,怎么能随便离开工作岗位呢?那样的话影响不好。”陈镜河神色有些颓然地说道。

看到陈镜河的状态不太好,乔雪梁也不敢反驳他的话,而是轻轻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爸,您好好地休息吧。”

“呵呵,想要好好休息还怕以后没有机会吗?现在趁着还能动弹,有些话还是要多多念叨念叨。”陈镜河笑着调侃道。

“爸!”乔雪梁皱眉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休息,好好休息。”

乔雪梁走上前,将陈镜河扶住,然后在后颈处垫上枕头,整理好床铺,坐在陈镜河的身边。看着陈镜河渐渐入睡,乔雪梁脸上的紧张之色才渐渐地缓和下来。

过了一会儿,陈冼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乔雪梁冲着陈冼冰“嘘”了一声,示意陈镜河已经睡着了。

见陈镜河睡着了,陈冼冰蹑手蹑脚来到妻子身边,低头看着父亲,陈冼冰觉得身体里暖暖的,他的手搭在妻子的肩头。

“你来了。”乔雪梁压低声音说道。

看到陈冼冰人高马大的还装出一副轻手轻脚的样子,乔雪梁觉得好笑,这个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人,现在做出一副小孩子的动作,乔雪梁就像是回到了他们热恋时一样,那个时候的陈冼冰就是一个毛毛躁躁的阳光大男孩。

“爸怎么样了?没什么事儿吧?”

乔雪梁拍了拍丈夫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安慰一下丈夫紧张的心情,然后轻声说:“没什么,你没来那会儿刚睡下。我说不动爸,你好好劝劝爸,让他老人家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他年纪这么大了,身边不能没有人陪着。这一次幸好有小盼在身边,万一哪天在家里病倒了,怎么办?”

陈冼冰将包放在身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也知道,我早就劝过爸了,可是他不愿意从老院子里搬出来啊。老爷子性子很犟,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看,要不让小果试试?”乔雪梁眼珠子一转,对着丈夫说道。

“她?”

乔雪梁笑了起来:“怎么了?你别看小果现在是个外人,但是老爷子可是把人家当孙媳妇看待的啊。我这个儿媳妇说不动,未来的孙媳妇不一定说不动啊!而且啊,我算是看出来了,咱家那老爷子现在还真的就只买她的账。”

“她可以吗?”陈冼冰对于妻子出的主意有些头痛和犹豫。

“看你,又小瞧人了?听我的,保准管用。”

陈冼冰点点头,随手拿起一个苹果,麻利地削起了皮。

看到丈夫的动作,乔雪梁翻了个白眼:“你这献殷勤的手段明显就不如你宝贝儿子了。人家老爷子都已经睡了,你还削个什么劲儿啊,一点儿眼色都没有。”

“嘿嘿,谁说我没有眼色了,老爷子睡下了,等他醒了再给他削一个,倒是辛苦你了,我这是孝敬您的。”陈冼冰将削好的苹果直接塞到了乔雪梁的手中。

乔雪梁嘴角微微一翘:“你这人,都当大领导了,还没个正形。”

“那也得看人啊,在你这照妖镜面前,我幻化成什么样,都得被你照出原形来。”陈冼冰笑呵呵地说道。

“你这张嘴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不跟你聊这些了,咱们啊,还是商量一下老爷子的事儿吧。虽然这一次是有惊无险,但是我们还要预防有下一次意外情况的出现,无论如何也一定要劝说老爷子和我们住一起,这样的话相互也有个照应。要不这样吧,你去和小果说,我和小盼说,让他们劝劝老爷子。”

“怎么是我跟田小果说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这样有些不合适吧?”陈冼冰有些尴尬地说道。

乔雪梁笑呵呵地说道:“跟我在这儿演戏呢?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再说了,让你跟小盼说,你俩是属火药的,要是碰在一起,那还不直接炸喽?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你俩隔离起来。”

“好好好,我和田小果说,我和田小果说,行了吧?”这么多年过去了,陈冼冰对于自己的媳妇,还真的有些招架不住。

陈冼冰和乔雪梁结婚已经好几十年了,二人之间像这样的温存越来越少,偶尔的调剂,让人到中年的婚姻生活过得非常甜蜜。

陈冼冰看了看已经熟睡的陈镜河,那颗刚刚稍有些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陈盼那小子呢?”

“和小果去打水了,顺便一起吃个饭。这两个孩子也都忙了一上午了,连口饭也没吃。我觉得吧,小果这孩子真的很不错,人长得漂亮不说,而且一看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一听到老爷子生病了,赶紧就过来了,如果真要成了咱们的儿媳妇最好不过了。”乔雪梁对田小果是赞不绝口。

陈冼冰对田小果也颇为满意,点点头,赞同地说道:“是啊,这孩子心眼儿实在,和陈盼是挺般配的。只不过看这俩孩子,好像闹了一些别扭,你有空也多跟陈盼聊一聊,别老惹人家姑娘生气。”

“你怎么不说?”乔雪梁对着丈夫翻了一个白眼。

陈冼冰乐呵呵地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和陈盼都是属火药的,一点就着,我去不合适。这个时候啊,就需要咱们家的‘贤内助’出马了!”

“你们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没有一个让人省心的!”乔雪梁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发着牢骚。

“那就请夫人多多费心了啊!”陈冼冰站了起来,像模像样地对着乔雪梁作了一个揖,惹得乔雪梁“咯咯”地笑了起来。

陈冼冰望着躺在病**的陈镜河,有些感触地说道:“是啊,这些年来,真的是辛苦你了。”

“没什么,应该的。”

陈冼冰看了妻子一眼,忽然有感而发道:“你还别说,这说明我们老陈家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能进老陈家门的女人都是贤良淑德的好女人。”

“什么你们眼光好,明明是我们眼光差。”乔雪梁忍不住调侃陈冼冰。

“是是是。”陈冼冰脸上带着笑意,应承着妻子的话。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