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子入口处的树林中,君瑜四处逃窜,身后的追兵却紧追不舍。
她听到远处传来信号,便知道杀杜明义之事已成,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此时杜仲的队伍和杜明义那边的军队已经汇合,将半个寨子都包围了起来。
君瑜的心再次提起,事情还没完。
阿吉早已听从她的安排,在杜明义被杀后趁乱出寨子去找赵晏,唯有赵晏赶来,他们才有一击之力。
君瑜终于到了树林的边缘,前方是陡峭无比的断崖,后方是追兵,她躲无可躲。
“此处断崖高悬,至少百丈,跳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杜仲的声音传来,“你逃不掉了,束手就擒吧!”
君瑜攀附在一棵树上,正想着要如何脱身,却听到杜仲身边的人说道:“不要再和她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了,这女子坏了我们多次大事,杀了她!”
“活捉她是为了制衡景王,难道你要违抗大人的命令?”杜仲冷冷地说道。
“属下没有这个意思,倒是首领你……屡次让这女子逃脱,莫非是故意为之?”
“你什么意思?本首领做事轮得到你来质疑?”
面对杜仲的呵斥,那人却并不慌张,反而继续说道:“首领若是全心为大人做事,属下自然为大人马首是瞻。但一旦大人存了私心,属下亦有拨乱反正之责!”
说着,那人下令,让弓箭手对准君瑜所在的方向。
“慢着!”杜仲喊道。
“怎么,首领打算违抗大人的命令?”
杜仲没有说话,而是命人取来沾了剧毒的弓箭,“既然大人要杀,那就杀得干脆点。”
上弦,拉弓,箭矢破风而出。
君瑜立即躲开,可杜仲却迅速射出第二支、第三支……
箭矢刺破血肉,君瑜只觉得腰上一痛,双手便再也使不上力,从树上跌落。
在坠落之时,她看到魅兰花海的方向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那样的大火,足以毁灭整个山谷。
会做这样的事的人一定是赵晏,这是义父未完成之事,也是赵晏和她想要做的事。
“太好了……”君瑜看着走到自己身边蹲下来的杜仲,吐了一口血出来,低声说道:“如果你这一次还是逼不得已,希望……不要有下一次了。”
杜仲愣住,将手从她的脉搏处移开。她果然早就看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首领,山谷那边出事了!我们现在必须立即赶过去灭火……”杜仲身边的人看见大火已经顾不上君瑜了,反正她中了毒箭必死无疑。
“火势如此之大,灭火已经没有意义!”杜仲冷眼看向远处的火光,吩咐道:“其他人先去山谷附近待命,你去通知大人,请大人带人支援,趁此机会将景王和虎威军彻底歼灭!”
所有人迅速离开,杜仲落后一步,侧头看向仍在地上躺尸的君瑜,说道:“解药提前给你吃过了,你……小心伤口。”
君瑜这才捂着腰上伤口爬起来,骂道:“疼死我了!陆湛你个混蛋,再有下一次,老娘绝对饶不了你!”
陆湛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回头却仍是以杜仲那张冷漠的脸看着她,“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其实,他有点想问,为什么她每次都能认出自己。
关于陆湛的身份,君瑜其实一开始也没有看出来,毕竟这一次,他将所有可能被她认出来的特征都隐藏了。
但在杜家祖坟那里,她至少可以确定现在的杜仲并非杜仲本人。
她曾向杜小妹和方婉珍了解过杜仲,从各项特征,基本可以断定那具代替杜明良躺在棺材的死尸才是真正的杜仲。
“杜仲是被杜明良和杜明义杀死的,他发现了杜明良的秘密,恰好杜明良也需要有人代替自己。”陆湛解释,“而我刚好也需要一个身份留在白沟寨。”
君瑜嘲讽道:“你们陆家是不是有什么癖好,装模作样,就是不爱以真面目示人!”
陆湛不在意她的讽刺,反而再次问她:“那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君瑜愣了愣,然后说道:“你要杀赵晏,还指望我告诉你原因?”
陆湛沉默。
君瑜急了,“喂,你刚刚说的是假的吧?你不会真的要杀赵晏的,对不对?”
陆湛转身就走,君瑜急得追上去拉住,“陆太师对你也不好,你别听他的话了!”
“他是我父亲。”陆湛说道。
君瑜整个人死死地扒着他的手臂不放,“愚孝不好,你……你别要这个爹了行不行?”
陆湛本想要推开她,抬起手却忍不住将她虚虚环住,仿佛就像将她拥入怀中一样。
他从来没有这样贪恋过一个拥抱。
但是他最终还是没有将手放下,就这样吧,他也不想奢望太多。
“松手,不然我就打晕你。”陆湛说道。
君瑜立马松开他,躲得远远的。“冷血!无情!”
“没有下一次了。”陆湛说完,看了君瑜一眼,握紧手中得刀,转身就走了。
君瑜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不知为何,竟莫名觉得有些萧索。
山谷外,赵晏看着已经被大火烧光的魅兰花,终于松了一口气。
原本担心魅兰花焚烧会产生毒素,幸好君瑜从君泽的记载中发现这些花还没有成熟,焚烧的毒性并不强。
“王爷,山谷外有军队朝这里来了!”赵二匆匆来报。
赵晏面色凝重,手中紧握着君瑜给他的信。
一开始,他就是直奔山谷而来。
因为最初阿吉给他的地图标明的就是这处山谷,而他也查到这里便是大量种植魅兰花的地方。
甚至,诚王的军队也驻扎在这深山之中,于是他带领虎威军从县衙出发前往此处。
中途,他再次遇到这个改名为“阿吉”的小怪物,他给他带来了君瑜的信。
得知阿瑜遇险,他差点乱了阵脚,打算放弃计划先去救人。
可信中,阿瑜告诉他,只有焚烧了山谷,方能救她和白沟寨寨民。
他知晓她的意思,即便心中担忧,也只能按计划进行。
但心中又放心不下她的安危,一时间内心焦灼不已。于是即便即将面临一场恶战,他也逼迫赵一离开去寻找君瑜。
赵一原本不愿意离开主子身边,最终却被赵二的一句话说动。
“在我们心中,王爷最重要。但在王爷心中,夫人的安危更甚于他自己的性命!”
赵二第一次那般认真地摇着他的肩膀告诉他:“这是爱,是挚爱,你懂不懂?”
他不懂,但他还是去救人了。
不过在他看到君瑜一身血匆匆赶来,对他说“走,我们去陪赵晏,和诚王决一死战”的时候,他突然就有点懂了。
他想到王爷说起她时眼中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想到王爷与她心有灵犀的默契,以及对她完全的信赖。
似乎每一次,他们不管人在不在一起,心都是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