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从屋里拿出了一幅尘封已久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美丽娇俏的年轻女子,画中女子坐在假山石上,脸上露出俏皮的笑容,江静姝与她有几分相似。赵晏和君瑜心里都有数,这便是江侯爷那位早死的妾室孟婉茹了。

不过让他们惊讶的是这幅画的落款,竟然写着“贺婉茹十九岁生辰若宁亲作”。这幅画竟然是侯夫人所画!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何我会替婉茹作画?”侯夫人看着画上的人,眼中满是怀念,“其实没有人知道,我和婉茹曾是很好的朋友,是惺惺相惜的知己。婉茹是个不愿被拘束的人,若非因为我,她才不愿意进侯府!”

君瑜好奇地看了一眼江侯爷,江侯爷这才不满地说道:“是是是,你们是好姐妹,只有我是多余的。”

君瑜难以想象这三人之间的感情,问道:“既然如此,后来怎么……”

“后来我将她赶出侯府,甚至还在她临盆之际派人追杀她……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是吗?”侯夫人问。

“婉茹的死,与我夫人无关。”江侯爷神色低沉,满脸自责,“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原来,当年江侯爷和沈源、秦衡以及如今的国子监祭酒卫彦是至交好友,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爱好,那便是寻宝,四人之间也常以此进行攀比。渐渐的,他们不满足于市面上的宝物,开始进行更多的探索,最开始盯上的就是前朝贵族的陪葬品。这种事不能宣扬出去,几人只是在暗中进行,同时他们也结识了以此谋生的孟婉茹。

“她是个身份不详的孤儿,被遗弃在坟堆里被她的师父捡了回去,之后就跟着他师父学习鉴别古物、修复古物。她师父死后她就一个人出来闯**,我们刚好也需要这样一个帮手,就雇了她帮忙。别看她虽然是个姑娘,但能力和胆识都不比男人差,反倒是我们几个大男人刚开始还要靠她带。尤其是我,她总是嫌我吃不了苦。”

“所以我和她一见如故,我也觉得那时的你太弱了。”侯夫人说道。

江侯爷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继续说道:“刚开始我们是带着寻宝的心态去冒险去闯**,但是后来我们找到了一样东西。”

“祥云纹青铜镜?”君瑜问。

“没错,就是那一对祥云纹青铜镜。这对青铜镜是少有的佳品,若是放到市面上,一定能震惊世人。但很可惜,这对青铜镜有损坏,很可能会影响它的价值。好在婉茹会修复古物,于是我们便将青铜镜交给她。可某天晚上,她找到我和秦衡……之所以找我们,据她说,因为我是最没心眼的那个,而秦衡是最有脑子的那个,所以她将青铜镜中发现的秘密告诉了我们。”

江侯爷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继续说道:“青铜镜后有设有机关,机关中竟有前朝皇后留下的血书,写明了前朝皇室后代遗孤如何一代代相传,并留下后人特征以便日后识别身份,集结旧部,复辟旧朝。”

“这也太荒唐了,前朝到如今都多少年了!还留下身份特征,这是不想给自己的后代留下活路吧?”君瑜忍不住吐槽。

“你说的没错,就算是前朝皇室后代,到如今这么多年还能有什么想法?但可惜有些人的执念就是如此,所以才会害了自己的后人!”

“前朝皇室后人是孟婉茹?”赵晏问。

“是。他们在孩子出生时便会在肩后纹上牡丹图案,这一点在青铜镜中有所记载。不仅如此,其中还记录一些蛰伏在各地的旧臣……不过从青铜镜被带进坟墓来看,那些所为的旧臣后代显然已经放弃这个念头了!”

“可如果被人知晓,这些人只怕也会受到牵连。”君瑜说道。

“没错,所以婉茹当时才会立即找到我们,至于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销毁青铜镜……”江侯爷无奈地说道:“她发现秘密的当晚,青铜镜就遭人抢夺,她拼死夺回了一面找到我们,让我们一定要毁掉这对镜子,不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受害!”

“孟婉茹的死与青铜镜有关?”

“我不确定。”江侯爷神情悲痛,侯夫人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接过他的话将往事娓娓道来:“那时候为了保护婉茹,侯爷让她住在府中。我和侯爷一直聚少离多,闺中好友又进了宫身不由己,所以一直觉得孤苦无依。直到婉茹进来,我与她一见如故。她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我很羡慕她,也喜欢听她说外头那些有趣的事。当时侯爷也是个孩子心性,我看得出婉茹和他互相喜欢,所以便提出让婉茹嫁给侯爷。但婉茹一是顾忌我,而是顾忌自己的身份给侯府带来灾难一直没有答应。直到,当时的太后娘娘要给侯爷赐一位平妻。”

“太后娘娘是我的姑母,”江侯爷解释道:“我一直无后,她便强行要求我纳妾。”

“婉茹是为了替我解忧,才甘愿为妾。”侯夫人苦笑,“所以我又怎么会嫉恨她?”

“你撒谎!”一直在屋外偷听的江静姝再也忍不住,站出来质问侯夫人:“若你不恨她,又怎么将她赶出去,又怎么会在她临盆之际派人追杀她?别说你没有,当年我义父赶去救人时,就在我娘身边捡到了侯府侍卫的腰牌,如果侯府的侍卫不是去追杀她,又为何会对她见死不救?”

江侯爷看着江静姝,看着她和孟婉茹相似的脸,心中满是愧疚。“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虽然实情令我难堪,但这一切的责任确实不该由我夫人背负。婉茹说得对,我的确是个懦弱的人。当年她为了我毅然赴死,之后我夫人又为了我背负骂名,而我只想逃避。”

“那时,婉茹临近生产,我却收到匿名信件,信中说已知晓青铜镜的秘密,要求我交出青铜镜。我当时慌了,夫人和婉茹却比我震惊。夫人觉得为了婉茹和孩子的以后,与其躲躲藏藏受人胁迫,不如直接向圣上坦白,以我侯府爵位和徐家全家战死沙场的战功足以保住我们一家,大不了夺去爵位,我们一家远离皇城。”

“此法确实可行。”赵晏说道:“我父皇和皇祖母都是仁慈之人,更何况徐家人战功累累,又只剩侯夫人一人,于情于理,父皇都不会降罪。”

“是,如果当初我这样做了,也就不必悔恨半辈子了。”江侯爷难以启齿地说说道:“可我当时犹豫了。我不是怕被夺去爵位,也不是怕圣上降罪,我只是……不愿意事事依靠徐家的余荫!你们或许不知道,当初爵位本该由我兄长继承,我夫人……原本也该嫁给我兄长!我不过是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突然有一天,我爹我兄长都战死了,我突然被告知要继承侯府……可我承担不起这个责任,于是我夫人嫁给了我,我靠着我的夫人,靠着徐家成了侯爷……”

“你果然还是当初那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侯夫人苦笑着摇头,“你明明可以说出来的,却什么都不说,结果伤害了婉茹。即便这样,你做不到的事,婉茹却替你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