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半小时前的温馨气氛早已**然无存。

听完向沉誉说的话后,辛栀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她神情漠然,沉默了很久后,平静地站起身,将之前漏带的几件衣服装入行李箱中。

她丝毫没有表露出生气和不满,而是一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一边若无其事地用正常商量的口吻问:“那照你所说,姜延出狱了,这对姜逾年来说,是好事才对,他怎么会突然找你?”

“姜延一出狱便失踪了。”向沉誉说。

辛栀抬眼看着他,皱起眉:“姜延失踪了?怎么会?是自己跑掉了还是被人绑架了?所以……姜逾年是想让你帮他找到他父亲吗?”她随即舒展了眉头,轻声笑了笑,语气不知是赞叹还是讥嘲。

“倒是孝顺。”她总结。

“不,姜延失踪前给姜逾年留下了一封信,信中说当年的杀人案并非他所为,他是替人顶罪,并且,那是一起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谋杀案。”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是否真的相信这番说辞。

“姜逾年辗转找到我,来替他父亲昭雪。”向沉誉说。

“昭雪?”

辛栀神情有些怔忪。她重新将行李箱提起来,端端正正地和门口向沉誉的那个黑色行李箱摆在一起,无比和谐,却又无比讽刺。

“开什么玩笑?”她冷笑。

“他为什么找你?”她低声自语了一句,但她下一秒便想通,“当年是你亲手把姜延送入狱中的……难怪,他会找你。”

她笑了笑,理解地说:“如果当年那桩杀人案真是错判的,那你便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拨乱反正,还姜延一个清白的确是你该做的。”

向沉誉“嗯”一声,眯眼认真思索的模样很是迷人:“如果姜延真是是替人顶罪,那我的确应该负起责来。”

辛栀打断他,脸色僵得厉害,径直看着他问:“所以,你必须回去,是吗?”

向沉誉望着她,并没有犹豫:“是。”他嗓音很低沉,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抱歉。”

听了这声毫无意义的抱歉,辛栀倏地笑了。她摇了摇头:“不,你不该对我说抱歉,向三哥。”

“你真正该道歉的人是你自己,向三哥。”她反复念出这个名字,“向三哥,你该向自己说一声抱歉,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人,是你自己。你让自己一次又一次陷入险境,也一次又一次让身边的人担心……你知道吗?你好不容易才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好不容易……”

向沉誉沉默了很久,才低声开口:“阿栀,你该懂我,我们做警察这行的,一旦接到任务就不可能退缩。”他停了一秒,“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次的事不同,我答应你,我不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他轻轻弯了弯唇,平淡的语气中夹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情:“阿栀,如果换作是你,你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

辛栀反复平复呼吸,于公,她能理解向沉誉为什么会选择回去,可于私……

她语速飞快,冷静得可怕:“好,即便这桩案子没什么危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回了国被知情的人和见过你知道你长什么样的人发现你没死怎么办?虽然之前的案子已经结束,可你身上依然背负着毒贩的名头,如果你暴露了,黑白两道都会找你,不仅黑道会发觉出端倪来,猜出你的真实身份,警察这边也会迫于压力抓捕你。”

向沉誉神情有些冷,眉宇间划过一丝烦躁:“我清楚,我当初参与卧底任务起,能藏匿这么多年不被警方察觉,自然有我的方法。”

辛栀不甘心,冷静地说:“你有没有想过,姜逾年引你回国可能是……”

“一场骗局。”向沉誉接过话头,转眼沉沉地望着辛栀。

辛栀心底一涩,没说话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向沉誉缓缓说,“并且,我接到了他打给你的电话。”

辛栀一愣。

“即便我拒绝了厅长的要求,他也会找到你,然后辗转找到我。”他漆黑的眼微微眯起,嘴角微微弯起,似笑非笑,他目光放远,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很了解我。”

了解他了解到,不论过了多久,不论何时,辛栀都是他向沉誉唯一的软肋。

只要找到了辛栀,便找到了他。

而他倘若拒绝,以姜逾年疯狂的个性,势必会发作到辛栀身上。而他无论如何也不愿辛栀和姜逾年扯上关系,和当年的纠葛扯上关系。

辛栀心头一震。

“姜逾年不是不恨我,如果不是因为他父亲被捕入狱,他家也不会一朝跌入谷底,受尽别人的冷眼。但我是个警察,姜延既然杀了人,本就该伏法,不论他的儿子是不是我的好兄弟。”

他轻嗤一声,淡淡说:“其实当年,我本不想亲手逮捕姜延的,说到底,姜逾年是我的兄弟,我不想亲手抓他父亲。”

辛栀微愣。

他眼眸森冷,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甚至脸上还带着很浅的笑意:“可姜逾年却说,姜延请求留下一点时间向家人告别,并约我亲自去他家将姜延带走。我不疑有他,特意嘱咐不要任何人跟着我,可去了才知道……姜逾年打算拼死一搏将姜延送出国避难。”

他的嗓音毫无起伏,冷冰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只可惜,那个时候姜延已经认罪,他并没有按姜逾年的安排选择出国,而是返了回来,随我去公安局自首,这才顺利了结了此事。”

闻言,辛栀猛地抬眸望着他,背脊止不住发寒。

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将她拉入了回忆之中。

在警校期间,她与向沉誉成绩优秀,时不时会协助当地警方破一些小案子。当时向沉誉参与姜延一案,她并没有参与,而是在处理另一桩强奸案。

她只知,处理完这桩案子后,向沉誉身上挂了彩,还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原以为向沉誉是出于对姜逾年的愧疚,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他最好的兄弟背叛了他,甚至是,想要他死。

她不敢细想那时在姜逾年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好在……好在姜延没有真的逃脱,不然向沉誉恐怕会因为这种重大过失,遭受牵连。

而姜延心甘情愿认了罪,想必姜逾年会更加迁怒向沉誉。

“可即便如此,现在他既然说姜延是无辜的,那便与我脱不了干系,我势必要去查清楚。”

向沉誉低笑一声,淡淡道:“你说……他迫不及待来找我,他现在会是什么心理?”

辛栀闭了闭眼,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报复。”

不论这件事是真是假,姜逾年势必都是为了报复他。

向沉誉默认了。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回去。”他说。

“我答应你,阿栀,”向沉誉眉头微微蹙起,目光紧紧锁着她,“一旦解决了这桩案子,便再也不插手任何事。你想去哪里,我们便去哪里。”

辛栀没答话。她起身,没有再看向沉誉,在他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上了楼。

再度下楼时,她手里多了一沓资料。

她平静地瞟了向沉誉一眼:“既然要回国,正好,我也该将这段时间协助当地警方处理的几桩事跟上级汇报汇报了。”

“本想着上级迟迟没有叫我回去,还能借机多赖几天。”她轻舒一口气,耸了耸肩,“算了,都休假这么久了,是该回去了。”

向沉誉一怔,有些不敢置信。

但很快,他冷淡的脸色柔和下来。

他握住辛栀的手:“阿栀。”

他眼神很是温柔,另一只手伸入口袋里,紧紧将里面的盒子捏住:“今天是你的生日,我还有礼物没有给你。”

辛栀笑了笑,轻轻巧巧地挣脱了他的手。她看也不看他,神情漠然,语气是来到这个海边小镇以来,从未有过的疏离。

“不必。”

她绕过他,将那沓资料放入行李箱中。她心平气和地补充:“你别多想,我没有支持你的意思。”

“我只是,”她顿了一下,“顺道回去而已。”

向沉誉一滞,眼神暗了暗,漾起冷意。他站在原地抿紧唇,没再说话。

只是,那只手,很久很久都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

急匆匆地联系了李先生,告知了他,他们即将返回国内的消息。李先生很是不舍,亲自开车将他们送到了最近的机场,途中还一直好奇地问,怎么这么突然要回国。

向沉誉冷着脸并没有回他话的意思,反倒是辛栀好言好语地解释了一番。

李先生似懂非懂,并未多问什么。

返程的路途还需要转机,总共飞了十多个小时。这段时间里,辛栀收起了笑容,一直装睡,一言不发。向沉誉只在起飞前打了几个电话后,便也沉默不语。

气氛微妙地僵持着。

这是向沉誉与辛栀重逢以来,真正意义上一起过的第一个生日,本该是属于他们的独处时光,本该有更好的安排。

她此刻丝毫没有喜悦,只觉深深的疲惫。

到达曙光市时,恰是第二日的上午。

两人一下飞机,便见到了在外等待的姜逾年,也不知他等了多久。

此时国内恰是寒冬,温度比那个海边小镇要冷上几分。可他一身铁灰色大衣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风度翩翩的姿态,好似一点也不畏寒冷。

车外站了好几个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保镖,委实扎眼得很。

辛栀虽然和他并不熟悉,却也在六年前因为向沉誉的缘故,和他见过几面,吃过几顿饭。

向沉誉老远便注意到了姜逾年,他并没有立即和他交流,而是自然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到辛栀的肩头。

辛栀皱眉:“你的伤才刚刚好……”

向沉誉淡淡道:“我是个男人。”

辛栀一停,她深知他性子,便也不再推脱。

见到走近的两人,姜逾年笑容加深,他打开车门走出来大大方方地给了向沉誉一个拥抱。

他的样子看起来一如既往的真诚,辛栀几乎要以为他真的对当年的事件毫无怨言了。根据他此刻的神态,也丝毫无法联想到向沉誉回忆中那个他——

为了父亲,可以疯狂到不顾一切。

“好久不见。”姜逾年率先打招呼。

向沉誉嘴角弯了弯,也用力回抱住他:“好久不见。”

松开怀抱,姜逾年视线落至辛栀身上,他绅士地颔首,熟稔地喊出她的名字:“阿栀,你好。”

向沉誉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目光微微一沉。

辛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客套地笑了笑:“姜先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姜逾年的神情霎时间变得有些微妙。他嘴角微微掀起,忽然俯首凑近了辛栀几分,像是与她耳语:“辛小姐几个月前的行动,姜某略有耳闻……委实佩服得紧……”

辛栀心底悚然一惊。

先前向沉誉告诉她,姜逾年知道她的电话号码,还给她打了电话,她便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现在听他说知晓她的行动,她更觉得可怕。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什么?

话还未说完,辛栀便感觉有一股力道将她拉退了几分。

侧头便看见向沉誉轮廓分明的脸,他神色难辨,眼眸黑沉沉的,出口的话很是冷淡,此时的模样与在海边小镇独处时,已经全然不同了。

他又变成了那个他,冷漠、深不可测。

让她难以捉摸。

“姜先生有话直说便是。”

姜逾年怔了一瞬,重新站直了身体,模样坦**丝毫不见尴尬。他伸拳微微用力捶在向沉誉胸膛上,笑道:“我倒是忘了,你们又重新在一起了。”

他的拳头不偏不倚正中向沉誉刚刚好的伤口上,向沉誉神情不变,并没有任何反应。

姜逾年也不在意,望着辛栀别有深意地调侃道:“辛小姐你可真是善良,换作我,估计不会再搭理一个抛下自己多年,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男人。”他话锋一转,“哦,倒是忘了对辛小姐说一声生日快乐,只希望辛小姐不要责怪姜某没有及时送上祝福。”

他招招手,身后便有保镖递上来一个精致的长礼盒。他笑道:“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辛栀随之笑笑,也不假意客套,接过礼盒:“多谢。”

向沉誉看着辛栀欣然接受了姜逾年的礼物,脸色冷了几分。他不咸不淡地开口:“姜先生父亲失踪了,倒是丝毫不见姜先生着急。”

姜逾年目光微微一闪,笑道:“不用着急。”他含笑瞟了周围的保镖一眼,他们识趣地退远了几步。

姜逾年抬了抬金丝眼镜,含笑说道:“我自然知道父亲在哪里。”

辛栀一顿,心里豁然开朗。她不动声色地与向沉誉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说话。

姜逾年并未打算和两人同乘一车,在问过他们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公安局汇报后,便另外安排了一辆车给他们乘坐。

他这番行为有些体贴,可落在辛栀眼里,却有些不自在。

她是不愿向沉誉回国的,可他姿态坚决,她更不愿意他独自一人回国。他们好不容易才重逢,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她不想向沉誉再遭遇不测。

她担心他,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礼盒拆开,却见里头不过是一条某牌子的围巾,并不是什么太过于贵重的礼物。她先是意外,而后笑了笑。

抛开姜逾年与向沉誉之间的恩恩怨怨,她不得不承认姜逾年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知道礼物贵重了她会不安,太随便了又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而现在天气寒冷,他们刚从温暖的地方而来,一条同样温暖的围巾再合适不过。

她当着向沉誉的面将那条围巾裹住脖子,满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这十多个小时的疲惫被驱散了不少。

不料,身旁的向沉誉突然语气沉沉地开口:“你喜欢?”

辛栀点头,怀着一点故意的心理说:“为什么不喜欢?天气这么冷,而他这么贴心。况且,颜色图案也合我心意。”

向沉誉神情一僵,没说话了。

辛栀轻哼一声,自然也懒得搭理他。

车子将他们送到了曙光市公安局门口,一下车,向沉誉却并未立即往公安局里走,而且抬步往马路另一头的百货商场走。

辛栀有些意外,却赌气不想去问他原因,便一个人站在曙光市公安局门口等。

一来一回很快,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精致的袋子,不等辛栀开口,他便径直将那个袋子递到辛栀手里。

见辛栀诧异,他这才边解开她脖子上的围巾,边冷淡地说:“不巧,我也很爱吃醋。”

辛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见他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利落地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等向沉誉进了办公室和局长详谈,辛栀这才得空低头瞧了一眼。

分明是一条一模一样的围巾。

她越发惊诧,却忍不住抿唇一笑。

曙光市公安局的局长早已从厅长那里接到消息,一见到向沉誉便急匆匆向他讲述此次案件的详情。

向沉誉此番回国自然无法用真实的身份,依然用的化名“喻琛”。连局长也不知晓他的真实名字是什么。作为“喻琛”的他,现在是刚刚从省公安厅下派到曙光市的刑警,局里给他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负责这起旧案。

辛栀在百无聊赖地等向沉誉出来的时候,喊了个小警察过来,让他帮忙将她手头上的资料寄去春望市。同时,她给春望市公安局局长打了个电话。局长也已早早知晓了向沉誉跟她返回国内的消息,还说原本早就想要她回来,却一直忙于别的案件,没有空闲时间处理她的事情。

既然她身在曙光市公安局,便暂时将她的档案迁过去,让她留在曙光市公安局协助解决那起冤假错案。

辛栀心头暗喜,只觉得局长此刻分外懂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等向沉誉从办公室出来,已是傍晚。

辛栀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两人一走出公安局,便见姜逾年安排的人在外头等候。

替他们开车的司机是一个看起来和辛栀年纪相仿的女人,模样清纯,身材柔弱纤细,看起来有些害羞。

她一见到向沉誉和辛栀,便扬起笑脸:“这里。”

向沉誉并没注意她,只视如无物般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辛栀却有些好奇,正好懒得和向沉誉说话,上了车后便找她搭话:“姜逾年怎么会让你来接我们?”

她抿唇笑了笑,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向沉誉冷峻精致的脸。他长相看起来不似姜逾年柔和,姜逾年一身书卷气,一看便有亲和力,而他眉眼却冷漠到了极致。

也不知道他这样的人,笑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心中一定,乖顺地答道:“我是姜家的养女,姜逾年的妹妹,名字叫姜青燃。”她甜甜含笑侧头望了辛栀一眼,“辛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和哥哥一样喊我燃燃就好。”

辛栀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姜青燃和他们这才第一次见面,便毫无顾忌地说出自己的养女身份,未免有些古怪。但她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露齿一笑:“青燃。”

这一路,辛栀都在和姜青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姜青燃学识渊博,性格也好,委实是个妙人,辛栀越发对她产生好奇,当然,除了好奇外,更多的是提防。

很快,他们便到了姜逾年安排的酒店。

接到姜青燃的电话,姜逾年很快走了出来迎接他们。这家酒店是曙光市最昂贵的酒店,无数名流都曾入住过。

这些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酒店领班和服务员们无一不对姜逾年恭恭敬敬。辛栀早已知晓他的身份,姜逾年是享誉国内外的画家,一幅简单的随笔画都能卖出好几百万。

即便不靠家里的支持,他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可他依然执着于过去的事,不肯放手。

辛栀心头一凛,不由得对他暗暗警惕。

姜逾年订了一个很大的包厢,偌大的包厢只坐了他们四个人,看起来空****的。

姜逾年却不以为意,还驱散了候在一旁的服务人员。

饭菜还未上桌,向沉誉不急不缓地开口:“你知道姜叔叔在哪儿,不会就是你把他藏起来的吧?姜先生?”

姜逾年倏地一笑,亲自给向沉誉和辛栀倒上酒,也不否认,言笑晏晏道:“虽然失踪是假,可顶罪是真,希望向先生帮忙替我爸昭雪也是真。事情的详情,我爸他并不肯跟我细说。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才暂时将他藏起来,免得他遭到灭口。”

“灭口?”辛栀低喃。

姜逾年颔首,神情正经了几分:“是连我爸都畏惧的势力,我势必要谨慎些。”

“未雨绸缪,”向沉誉不咸不淡,“姜先生好筹谋。”

“哪里哪里,”姜逾年一顿,笑容加深,将酒杯推至向沉誉和辛栀身前,“都是当年跟向先生学的……哦,不对。”他恍然,刻意压低了声音,“现在应该叫你喻琛警官才对。”他率先举起酒杯,“敬喻琛警官。”

向沉誉丝毫不意外姜逾年消息如此灵通,他按住辛栀的手,也执起酒杯,将自己的酒一饮而尽,这才不紧不慢地端起辛栀身前的酒。

辛栀微恼:“我能喝酒,你不必替我挡。”

向沉誉望着她漫不经心笑了笑,黑眸深沉:“可是有我在。”

辛栀一愣,不想和他搭话,却又抑制不住心头的甜,张了张口又闭上,索性不说话了。

姜逾年懒得见他们旁若无人地秀恩爱,兀自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又陆陆续续聊了几句,饭菜上桌。姜逾年便笑吟吟地闭口不言,只说先吃饭,吃过饭便带他们去见姜延。

可不想,这顿饭才吃到一半,姜逾年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在看清来电的人后,他笑容微敛,却也没打算回避,而是直接接通了电话。

才刚刚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两句,姜逾年的脸色便霎时变得铁青,眼底渐渐浮起很深的戾气。

通完电话,他暗骂了一句脏话,将手机狠狠砸在了地上。

手机与地板撞击后发出沉重的声响,偌大的包厢里再没有人说话,静得可怕。

向沉誉看也不看他,眉眼平和,依然自顾自地喝酒,并没有任何反应。

辛栀心头虽然震动,面上却也没什么反应,将最后一口菜吞下后,搁了筷子。

倒是姜青燃站起身来,望着脸色惨白的姜逾年,担忧地轻声唤:“哥哥……怎么了?”

姜逾年静了静,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情绪,可脸色却依然难看。他转身冷冷地望着向沉誉,向沉誉似有所觉,抬眼与他四目相对。

“恐怕今日不能好好招待你们了。”姜逾年说。

他露出来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从牙缝里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我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