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蔷薇十九岁的生日愿望是,在二十岁的时候可以嫁给她最爱的男人。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警察嘛,风里来雨里去,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为国捐躯了,当然要及时行乐。”
那时候,刚刚入职省公安厅的胡源总是一本正经阻止她的口无遮拦:“别乱说,现在是和平年代,只要你不要太冲动,肯定能活到九十九。”
肖蔷薇笑嘻嘻地跳到胡源背上:“我才不要活到九十九呢,活这么久有什么意思?我呀,只要每天活得开心就行,就算只活到三四十岁也无所谓。”
胡源早习惯了她无所顾忌的说话方式,轻笑着问:“那怎样才算是活得开心?”
“当然是你尽早娶我咯!”
……
那个时候,身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和警校里尚未毕业的年轻少女,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胡源比肖蔷薇年长几岁,工作忙碌并不能时常和肖蔷薇见面。随着接触的案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深,他的闲暇时间越来越少,甚至有时候忙到一星期都不见人影。
肖蔷薇旁敲侧击地打听到胡源在参与一起重大金融诈骗案,如果能顺利破案,他的事业就能前进一大步。
可案子却相当棘手,几个月里一直毫无头绪,胡源本就有些心高气傲,遇了挫折更是不愿和她说,他越来越沉默寡言,一心扎在工作里。
也就是这时,警校里来了任务,召集几个面生的年轻女孩分别卧底于几个富豪们经常入出的场所,搜集相关案件的证据。
这个任务,恰好与胡源参与的案件挂钩,肖蔷薇便悄悄报了名。
当胡源知道的时候,第一时间找到肖蔷薇要求她退出,可她却倔强地瞪着他,道:“我就是想帮帮你,让我帮帮你好不好?”
见胡源沉默,她便笑着撒娇:“不是说好明年要娶我的吗?你不好好破案升职怎么能娶我呢?”
对啊,只是想帮帮忙而已。
可在胡源好不容易理解她之后,她却遇到了李奉,那个白手起家,从小本买卖做起的小老板,他对她一见钟情。
他对她说,他爱她。他对她说,他已经成家了,但他不爱他的妻子。他对她说,如果她愿意,她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
她原本是拒绝的,可当她看到李奉时常与胡源整日里看的名单上那几个大老板有联系时,她忍不住心动了。
她想,警察嘛,总是要做些牺牲的。
只是简单的喝喝咖啡,看看电影而已。她想,她是不会被李奉的温柔攻势打动的。
当她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胡源时,本以为他会全力阻止,她甚至想好了劝说他同意的说辞。可没想到,他只犹豫了一阵,便咬牙答应了她。
人心险恶,李奉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宜和他太亲近。可李奉同时又是案件的关键人物,她接近李奉,无疑会为他提供不少线索。于是他反复叮嘱,不要给李奉机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千万不能过夜。肖蔷薇满口答应。
可是,即便胡源暗自关注,肖蔷薇小心小心再小心,最后她还是掉入了李奉精心为她设计的局里,她被李奉玷污了。
次日,胡源看到神情恍惚的肖蔷薇时,才悔不当初。
肖蔷薇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她突然大哭,哭得眼睛通红,然后笑嘻嘻地偏头问:“哎,胡源!我问你呀,我都当人家小三了,你还愿意娶我吗?”
胡源沉默了很久,还是果断地抱住她:“愿意,只要你还愿意嫁给我。”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才这样做的。
口头上说着愿意,可想要真正实现,却那么难。
胡源传统的家人在听了肖蔷薇的事情后,绝不允许他跟一个当过小三的女人在一起,即便是为了任务也不可以。不仅如此,还整日催促着他去相亲,甚至提前替他物色了好几个不错的女孩。
工作上的挫折,再加上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与另一个男人联系,胡源渐渐有些厌倦了,在一次借酒消愁后,他与相亲认识的一个女孩发生了关系。
三个月后,在肖蔷薇二十岁生日的前一天,他歉疚地站在了肖蔷薇面前。他脸色灰白、心如死灰地说:“蔷薇,唐觅她怀孕了。”
唐觅是一个他父母满意的女孩,家世好,性格也不错。
肖蔷薇何尝不是心如死灰?但她是多么傲气的一个女孩啊,她才不会死皮赖脸哀求胡源。
于是她泪眼蒙眬地强笑着说:“不然算了吧,既然你家里人满意她,你就跟她好好过,我……我想……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合适……”
一向冷静自持的胡源听了她语无伦次的话,嘴唇白得厉害,他猛地抱住她:“蔷薇,我只爱你一个。”
肖蔷薇泪水涟涟地回抱住他:“我知道呀,我也是,可是光爱有什么用?我们之间的阻碍太大了……或许我们本就不该在一起,我们不合适……”
短暂的沉默后,胡源的声音低哑得可怕:“不然我们私奔吧,什么都别管了,去他的案子!去他的李奉!去他的不合适!”
肖蔷薇一僵,几乎就要开口答应他,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她止住了泪水,缓缓推开他,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胡源,你是一个警察,我也是一个警察,警察是什么?警察就该为人民,而不是自私自利。我们要对自己的身份负责,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哽咽了一下,“既然无法挽回了,那也只能继续走下去,我会兑现我当初对你的承诺,你也该履行你的职责。”
胡源浑身一震,满眼绝望。
肖蔷薇退后一步,含着泪朝胡源行了一个礼,勉强自己笑得灿烂:“胡警官,请指示!”
金融诈骗案过后,肖蔷薇立了功,从实习警察晋升为正式警察。胡源更是立了功,往后的事业更是顺风顺水。
几年后,肖蔷薇在他的示意下,投身深夜俱乐部。
胡源对她说,她虽是卧底但也是警察,而深夜俱乐部蛇龙混杂,各路人马都常出现,喝醉酒最是他们能放松自己的时候,也最适合她为他收集情报。
他在她面前诚恳而无奈地说,既然事已至此,他不可能离婚,可他会一辈子待她好。
她还能指望什么呢。胡源身居要职看似风光无限,可在金融诈骗案破获过程中,他的妻子因他的缘故,卧病在床,吃喝皆需要人伺候,他女儿也被害了。
他自己都过得如此糟糕,她还能奢求什么呢?
谁也不好过,他们的人生都一塌糊涂。
于是,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左右最爱的人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她余生唯一所求,就是能以微薄之力为社会做出力所能及的贡献,那也算值得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虽然不可能成为他的妻子,但她是他身边永远也无法取代的存在了。
她与他相互依存,互惠互利,她是他不可或缺的隐形助手。
于是,她在深夜俱乐部一待就是十多年,这十多年里,好几个不错的男人都对她求过爱,可她却再也没有那份勇敢追爱,为爱不顾一切的勇气了。
直到那一晚。
姜延在她的包厢里设下酒局,她喝得微醺,一个人唱到忘我,压根没有正眼瞧过酒局里来了哪些人。如果不是胡源说姜延是他的兄弟,她这一晚本该休息的。转念一想,胡源在他们交往的那段时间,从未带她见过他的兄弟。
她知道胡源也来了,却懒得抬眼看他。她借着醉意在心里暗骂,臭男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她应该早就过上正常人的日子了吧,何须在这里挣扎呢?
但这想法转瞬即逝,她终究还是舍不得伤他的心。
她暗骂自己,犯贱。
直到——她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声音。
她想,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呢?大概就是这一刻了。
直到死的那一瞬,她尚不能反应过来,那个人究竟为什么要杀她。
为什么呢?他明明,一直都待她很温柔的,连分手离开的话都说得温柔,他当时的的确确是爱她的。
恍惚间,她突然回想起自己当年说过的玩笑话:我呀,只要每天活得开心就行,就算只活到三四十岁也无所谓。
只可惜……她这只活了三十多年的短暂一生,大半的时间都活得不开心。
黑暗的废弃车库里,两个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辛栀已经彻底清醒过来。
她和向沉誉,落入了一个巨大的圈套里。
处心积虑设置这个圈套的,不是姜逾年,不是李奉,而是向沉誉敬之重之的胡厅长。
而他所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复仇,替肖蔷薇复仇。
只可惜,他低估了辛栀、向沉誉他们查案的能力,低估了整个专案组查案的能力。
也低估了李奉。
走到这一步,谁也没有料到。
“你们不该来这里。”胡源说。
“我也不想来。”辛栀恹恹地说。
“李奉前几天突然联系到我,让我放弃追查旧案,我假意答应了他,与他周旋。之所以辞职,就是想和他做一个彻底的了断,不料,他还是知道了我的新住址和青燃的身份。”
“他太狡猾,我虽然没有找到他杀害蔷薇的铁证,但这些年来的跟踪取证,我终于查清他一直暗地里进行的勾当。我离开前,在省公安厅留了一份绝密档案,打算让局里的人转交给你们的,里头存放了李奉自出国以来全部的走私证据。他做事谨慎,自己极少露面和亲自参与,贸然收网也只能抓到一些小喽啰。这次你们出去以后,只要回去拿到这份档案,就能将他定罪,这算是我的赔礼。”
他终于查清楚,李奉二十年前之所以愿意转为线人,只不过是为了金蝉脱壳以及有所图谋。李奉不满足于金融诈骗,早想着单干,这些年也一直在逐渐壮大,经他手走私的物品最少也有上百万件。
“既然您早有了这些证据,为什么不直接实施跨境抓捕?”
胡源眼睛微微一眯,良久才说:“我想要的,不是他被抓入狱这么简单。”
他想要李奉死。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算胡源处心积虑地部署这么多年,还是被老狐狸李奉给侥幸逃脱。
辛栀冷哼一声:“如果您早早跟我们说清楚全部真相,我们也不至于傻乎乎撞上门来,至于出去……”她懒散地扯了扯嘴角,“您是说躺着出去还是被架着出去?”
胡源被她堵得无话可说。
伴随着一阵刺耳声响,车库的卷闸门被打开。
刺眼的强光随即射过来,辛栀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聊什么呢?”熟悉的声音渐渐靠近。
李奉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眼神依然和善,笑眯眯地说:“辛小姐这么快就醒了?这里找得匆忙,估计没有我在小镇替你找的房子那么舒服,还请辛小姐多多担待。”
辛栀眯着眼,嘴角惯性地向上扬起,还有心思开玩笑:“其实还不错,要是能再暖和一点就更好了。”
李奉笑得更厉害了,良久,他才收了笑,慢吞吞地说:“不知道辛小姐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所以警惕性大大降低了?”
“是李先生演技好,佩服佩服。”辛栀由衷地夸赞,“只是我很好奇,你把我和胡厅长都带来这里,想要什么?”
“我只想和几位故人叙叙旧而已。”他一眼看穿辛栀的心思,笑道,“别着急,你的情人很快就会来见你。”
“然后呢?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们?”
李奉轻飘飘地扫了眼沉默的胡源,笑道:“辛小姐,你未免太看轻我了。”
“说起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怎么会知道我们以及胡厅长的动向的?”辛栀问。
“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李奉仍然在笑,眼神倏地变得阴森。
他踱了踱步子,朝身后做了个手势。顿时,一个身影缓缓自李奉身后步入。
昂贵的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姿态从容而优雅。
姜逾年。
“你?”辛栀心头剧震,忍不住惊呼出声。
她即便再怀疑姜逾年目的不纯,对向沉誉别有心思,也不会想到他居然与李奉勾结在一起。
但转念一想,姜逾年既然和李奉是一伙的,通过姜青燃,他们自然很轻易就能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向沉誉、胡源的动向,早早就被他们掌握了。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逾年缓缓地蹲在辛栀面前,温声说:“阿栀,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自然就会没事。”
“自然就会没事?”辛栀轻嗤一声,“可惜,我能活到现在,靠的从不是‘听话’二字。”
姜逾年笑容渐深,怜惜地探了探辛栀的额头。
辛栀厌恶地侧头避开了,姜逾年也不气,慢吞吞地瞟了眼她身旁的胡源。盯着胡源看了一会儿,他突然淡淡开口:“就是你,杀了我爸?”
辛栀一愣,不知道姜逾年为何会得出这个答案。
纵使胡源对他们隐瞒了这么多事实,她还是不敢相信胡源会杀人,尤其杀的还是他最好的兄弟。
胡源半垂着头,对姜逾年的质问置若罔闻。
“不想承认你亲手杀了你的好兄弟是吗?”姜逾年冷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胡源,眼神不带一丝温度,“我本来也不想相信,你这些年来帮过我们家很多次,所以我一直很感激你,再加上你是燃燃的生父,我也真心实意地信任你。”
他一顿,仿佛难以忍耐,平静的表情被怒火撕开:“在我爸还没出狱前,也是你一直反复跟我说我爸是无辜的。”
他弯腰一把扯住胡源的衣领,眼神阴郁:“直到那天我在深夜俱乐部见到了玫瑰,那个和死掉的肖蔷薇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这才终于想通。‘肖蔷薇命案’,你明明不是当事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做这么多事,比我爸还着急?”
见胡源依然没有回答的意思,姜逾年嘲讽地勾起嘴角:“恐怕是因为,你根本不是急于想还我爸清白,而是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我爸吧。”
他说:“我早该想到,只有你知道我爸的藏身之处。”
胡源很早就知晓了他与向沉誉的关系,于是利用他唆使向沉誉回国。
调查案子以来,根据各种线索和猜测,他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地拼凑出真相。
前几天李奉辗转找到他时,他与李奉一拍即合,不仅将姜青燃的身份告诉了李奉,还同意帮助李奉设计向沉誉和辛栀。
他不管李奉的目标是什么,他想要的,是胡源死。
既然不能死于法律的制裁,那何不亲自动手取胡源的命?
胡源终于有了反应,轻笑一声:“那么,你知道他做过些什么吗?”
这句话无疑是默认了姜延就是他杀的。
难怪凶手任何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因为犯案的人就是破获过无数大案要案的厅长。他熟知破案的每一个步骤,又怎么会留下可供人指摘的漏洞?
“我一直以为他是受要挟才被迫替李奉顶罪,可直到他出狱,我才明白,他是主动提出替李奉顶罪的,为的不过是可以给他填补漏洞的钱而已。而且,当时不是因为他,蔷薇那晚原本是休息的,根本不会死!”
姜逾年直直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要杀我爸?”
胡源好笑地轻嗤一声:“见到玫瑰,他以为玫瑰就是蔷薇,他对蔷薇有愧,可他还是犹豫不决,一直不敢说出真相,他不肯说,我也没有办法。只有他死了,借他这条线索重新调查蔷薇的案子。”
胡源说话时,辛栀一直盯着他的眼睛。她在他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愧疚,眼底全然是疯狂。为了肖蔷薇做到如此地步,这样的厅长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当年涉及的每个人,都怀有自己的目的。
不论是胡源、姜延,还是李奉。
没有一个是完全干净的。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片刻后,几个黑衣小哥将向沉誉和姜青燃领了进来,显然,这些黑衣小哥都是李奉的帮手。
姜青燃一眼便看到了姜逾年,她乖巧地低头站到了他身旁。她能感觉到另一头那道炙热的不敢置信的目光,却没有勇气看过去。
“青燃?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那个嗓音无比嘶哑,带着不可控制的颤抖。
一直低着头的姜青燃瞬间脸色苍白如纸。
“难道……你也觉得我错了?”胡源说。
姜逾年冷笑着看着瞬间苍老的胡源。
想不到吧?想不到的还多着呢!姜逾年在心底微微一嘲。
明明是寒冬,向沉誉的额发却被汗水打湿。他脸色阴沉得厉害,面无表情地扫视了室内一番,最后目光停在了辛栀身上。
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好,只是目光依然倔强。
看着这个一刻都不肯放软态度的女孩,他的手指一紧,又松开。
辛栀抬眼与他遥遥对视,她弯唇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
在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各自思索的时候,向沉誉突然哑着嗓子开口,话是对辛栀说的,语气却不怎么高兴:“说了我没有下令,不让你单独行动。”
辛栀笑了笑,虚弱地说:“这不是被逼无奈嘛。”
在这种场合,两个人还能旁若无人地撒糖,剩下的几个人明显觉得画风不对。
李奉轻咳一声,打断他们:“好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当务之急是……”
他话音还未落,突然腰间一松,别在那儿的手枪没了踪影,瞬间,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李奉对这番变故毫无提防,手中的手电筒啪地掉落在地。
向沉誉缓缓笑了笑,眼眸一暗,手指扣在了扳机上,冷冷地开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身后几个黑衣小哥纷纷掏枪对准了向沉誉,其中一人厉声道:“放开!”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李奉抬手,示意身后几个手下不要紧张。他一动不动,丝毫不介意自己的性命就在一线之间。
“当然,你也可以反击,我自认不是你的对手,这样的场面你见得比我多多了,可你想想清楚,你杀了我能得到什么呢?你没有任何我犯罪的证据,反倒自己成了一个杀人犯,想必警方再也不能包庇你了。即便你们逃出去了,你只能和她亡命天涯……想必这种日子,你早就过够了吧?”李奉非常冷静地说。
向沉誉低笑,眸光沉沉:“既然你自认为了解我,就该明白,我不在乎杀人。”
“你是不在乎,你手里染过的血可比我多多了,可是……”李奉余光瞟了辛栀一眼,“辛小姐呢?她可愿意继续过那样的日子?”
向沉誉果然沉默了。
李奉笃定地笑了笑,安抚道:“只要你按我的话去做,自然可以带着她全身而退。而且,我了解你的,向沉誉,你不会甘心只当一个碌碌无为的警察,你更适合做刺激一些的事情,你该感谢我才是。”他突然压低声音,极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
向沉誉一滞,神色微变。
一直平静地看着事态发展的辛栀从喉咙里溢出一丝轻笑,她垂下眼,懒得再看。
头昏沉得厉害,她勉强打起精神,对李奉说:“我愿意过什么样的日子,我自己选择,用不着你出主意。”顿了顿,又转头对向沉誉说,“向三哥,你只管开枪就是,我宁可你干脆点,也不要受人胁迫这么憋屈。出了人命,我和你一起扛。”
听她这么说,向沉誉依旧没有动作。
良久,他缓缓放下了枪。
他望着李奉淡淡开口:“说吧,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