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可能这个要求有点冒昧,但如果我离开了,能不能把我的孩子留给顾商。”

她的语气空前的轻,也空前的卑微,带着祈求的意味。

没有一个母亲真的舍得自己的孩子,但她的财力和顾商没法比,留在顾商身边,孩子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张婉爽快答应,声音里透着笑意,模样不像是一个丈夫出轨后伤心欲绝的正宫,给了白晓晓一种奇妙的违和感。

“你放心,孩子就交给我。”张晚说:“只要你走的够远,不被找到,我会把他培养成优秀的人才,你可以放好心。当然,只要你走。”

白晓晓闻言看了看自己居住的阴暗小屋。屋子不大,但含着她近些年来努力的痕迹。

如果真的离开,她应该是会不舍的。

但最后她只是说:“等我生下孩子,我就去国外,回来之后直接回老家,再也不会出现在你们的生活里,也再也不会掺和你们的事情。”

张婉欣然同意。

张晚的效率很快,白晓晓回家之后就收到了一百万的打款。

她把一半转给父母。

她的父母在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时间打给了她。

“晓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你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吧?你还年轻,别因为我误入歧途啊!”

说话的是她妈。

白晓晓心中温暖,只是劝对方放心。

挂断电话后,她觉得还有人真心实意地关心她,觉得好幸福,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过几天后,好事临门。

她妈的手术成功了,她妈再也不用跟病痛赛跑。

她留学的一系列程序也被张晚安排好了,而且因为白晓晓本身的英语基础够好,留学这件事情已经没有什么问题。

很快到了孩子生产的那一天,生产的那天是白晓晓一个人去的,如果说非要有什么人,那就是中途到来的张晚。

——那天,顾商还在外面花天酒地。白晓晓已经不想承认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家伙会是孩子的父亲。

至于父母,白晓晓私心不想让他们知道。

她一向是这种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张婉在她的病房外守候,而白晓晓则在病房内摸着自己的肚子。

分娩的疼痛比预想的要重很多。

这种疼痛不像利器造成的伤口,从外到内,划破肌肤。

也不像殴打造成的痛,拳头和肌肤碰撞,在离去时还留有残余的触感。

分娩的痛远比它们要更加剧烈,这种痛由内向外,逼迫她明知继续这个过程是有多么痛,却还是要逼迫自己向前。

结果,生产途中,她忽然感觉不对。

疼痛在加剧。

另一种痛遍布身体。

这种痛和分娩造就等的痛并不相同,却消耗着她生产的力气。

怎么会这样?她最近明明都很注意,难不成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最近吃的食物,脑子里经过重重筛选,只剩下的一样物品,那是张晚临手术前给他喝的一杯温水。

当时她还在感激张晚,一个大小姐,却愿意给她倒水,真是嘴硬心软。

……肚子越来越痛了,白晓晓被迫停住思考。等疼痛过去,她已经忘了刚才想到那里,身为一个无神论者,她却开始胡乱的祈求上天。

她很想生下这个孩子。

她知道顾商的经济条件一定会让他的孩子健康快乐的生活,不会像他的母亲这么窝囊这么废物,连自己的人生做不了主。

她对人生余下的期待都寄托在孩子身上了。

所以,拜托,孩子一定要生下来。

朦胧的意识快让她忘却了医生的动作,忘却了疼痛。

疼痛持续了几个小时,最后足以痛到让人麻木。

终于,白晓晓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她好像是难产了。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孩子的出生中一点点消失。

似乎孩子的出生就是为了一命换一命。

白晓晓有一瞬间的惋惜。

原来这就是她生命的尽头。

但也无所谓。

死而无憾吧。

至少,她余下的钱够她父母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手术之前,张晚也莫名其妙,主动便说,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她会替她赡养父母。

虽然很奇怪,但这是一件好事,不是吗?

她已经做好了自己死亡的准备,。

终于,她的生命力消耗殆尽了。

她的眼睛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

其实,死亡就要到的时候也没那么可怕。

只不过是一场漫长的睡眠。

只是在临睡之前,她竟然听见了医生和张婉的对话。

张晚是什么人?她怎么可能进到生产的手术室?

白晓晓这才想起,这家医院也是张晚安排的。

是一家小诊所。

所有事情她说了算。

“小姐,已经按你的要求做好了。”

什么做好了?

她的难产吗?

“很好。”

张晚如此回答。

白晓晓可以感觉得到,有一双手轻轻摸上了她的脸。

那双手细腻极了,只不过长甲片的美甲时不时划过,让她有点疼痛。

“你知道吗,我有多绝望吗。”

张晚说。

“我已经当了二十年的张家千金,结果到头来我只是被报错的小丑。我时时刻刻胆战心惊,生怕张家会把这个消息宣之于众,我会成为圈子里的笑话。”

“不过还好,白晓晓,你长得和你妈真的很像。”

张晚嘲讽一笑。

“像到我远远一看,就知道你是张家的种。”

“我费了好大劲,偷来你的头发去做亲子鉴定,事实证明我没有错。你真的是那个人,真正的张家小姐,被我窃取了二十年的人生。”

“我本来想着,最保险的想法是让你远走高飞。”

“只不过如今这个时代,就算你走了,张家一样可以一点点顺着你出生时的轨迹找到你。”

“我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

“只有死人,才能真的保守秘密。”

“你不要怪我心狠。”

“毕竟,世界上的龌龊事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的,对吧?”

“白晓晓,我会把你当恩人的。”

她颤抖着手去探了白晓晓的鼻息。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外面是孩子的哭声。

里面是无限的静。

张晚甚至觉得,连呼吸都是一种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