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派出所门口,田晓月碰到了涂海。

涂海说:“田秘书,我来看看我姐姐涂波的。”

田晓月说:“你去吧,问她知不知道阿发平时去的落脚点。我看她这回是动了真感情了,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田晓月上了警车,还没有开出两丈地,手机响了,她刚戴上耳机。“晓月,你现在有空吗?”一个温柔敦厚的声音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进了她的心里,**起层层涟漪。

“没空,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你忙什么呢?”

“公事,不该问的不要问,你的伤口还疼吗?”

“有点,大夫说伤到筋骨,半月内不能走动。”

“流星,你就好好休息吧,什么都不要去想,有空我会来看你的。”

“这医院里的药水味太浓,我恨不能现在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说什么怪话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听医生的安排,就这样,我还有事,不跟你多说了,拜拜!”田晓月用拇指摁断了电话,取下耳机。这洋玩意儿塞在耳朵里很不舒服。不过这玩意儿来的地方挺远的,是流星从美国旧金山带过来的见面礼。

田晓月没有去过旧金山,只看过流星带来的照片,听流星讲过很多关于旧金山的故事。流星的爷爷是美国人,奶奶是澳门人。那时候,澳门还没有回归祖国的怀抱,流星的奶奶与爷爷是在金矿禁区认识的。确切地说,流星的爷爷是监工,他从流星奶奶的身上搜出了淘来的毛金,奶奶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做了爷爷的情人,这才躲过被扔到海里喂鲨鱼的厄运。两人的爱情是因为共同的利益而走到一起的。他们认为感情就像种花种草一样,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流星的父亲流弹却不是这样想的,他年轻的时候,对父母这种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感情很是不满,认为这种关系是不干净的。他心中的爱情模式应该是没有任何利益关系,是没有丝毫杂质掺杂在里面的。为了逃离这种**裸的金钱关系,他一直在寻找着回国的机会。他之所以会有这种叛逆的思想,是因为他无意中看到了一本关于乌托邦的书籍。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他在矿工中认识了一位来自中国大陆的淘金者,那个人就是田晓月的爷爷田必富。

田晓月很小的时候就听父亲田不荒说过旧金山,解放前她爷爷田必富像所有淘金者一样,怀着发洋财的梦想,去过传说中遍地是金子的地方。田必富是个天才,到旧金山没半年,就能说些日常美语了,很快成了工友们的代言人。不过,田必富与流弹能这么快就认识,还得归功于有一次上厕所,田必富由于内急忘了带厕纸,一时间找不到解手棒,正当他硬着头皮准备把一张面额为一千块的纸钱擦屁股时,前来上厕所的流弹,把手上厕纸分给他一半,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两人很快成了好朋友,他们回到大陆的时候,中国正处于内忧外患的抗日时期。

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国共两党发生内战。两人几经周折,这才逃到云雨湖畔。长达七八年的战乱,使他们对战争产生了一种厌恶感,有几次他们差点被饿死在树皮都被啃光的路上。两人关系发生恶化,是流弹与田必富都成了青草界上的土匪。田必富没有经过流弹同意,把冒着生命危险藏在肛门中带回来的金子,全部交给土匪头子雷青山。不过让两人关系彻底改变还是田必富为了戴罪立功,与土匪划清界限,把通匪的罪名推到流弹的头上。好在田必富没把偷渡到旧金山的事说出来,流弹在土改时也分到了八分耕地和一些生产工具,成为了土地的新主人。

田晓月与流星从小就认识,只是两家关系比较紧张,父母一直都反对他们在一起。除了历史原因,两人的年龄本身也是个问题,流星比晓月要大八岁。小时候两人都听父母的话,被拉开就拉开了。也许是缘分吧,后来流星到美国深造,田晓月到日本留学,两人在网上不期而遇,埋藏在心中的那份情感,再次被点燃。

值得一提的是,田晓月的母亲被大水淹死,父亲田不荒因为挪用公款供田晓月上学,被判刑十年。田晓月想起这事就觉得伤脑筋,不过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如何把摆在眼前的这些案子给破了。要是换在过去,父亲做出了这样的事,上面是不可能把自己放在这么重要的岗位上的。上面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她来办理,这本身就是一种考验,一种信任。她除了全力以赴,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为了减轻一下内心的压力,缓和车里紧张的氛围,田晓月放了自己最喜欢听的《中国心》,也是流星最爱唱的一首歌。

案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冷寒冰在寻找那个女人的半路上毒瘾发作,田晓月不得不改道把他送往戒毒所。就在这个时候,跟随警犬四下寻找毛阿发下落的民警传来一条信息。

——毛阿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