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桃一把拉住要走的玄清:“哎!你等等!”
玄清抱着图纸莫名其妙回头。
“素瑶跟我住,”桃桃说得干脆,“不用去你家。”
玄清眨眨眼:“我家也挺好……”
“不好。”桃桃打断他,“她跟我熟。”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你要是想找她讨论你那些机关算术,可以来我那儿。”
玄清看看低着头的素瑶,又看看一脸认真的桃桃,挠挠头:“成吧。那说好了,我能去找她。”
桃桃这才松开手:“说好了。”
玄清抱着图纸走了。桃桃拉起素瑶:“走,跟我回去。”
她没带素瑶回原来那处小院,直接领着人去了皇宫里谢知意的昭华宫。谢知意正在看账本,见她们进来,放下册子。
桃桃把素瑶往前轻轻推了推,开门见山:“娘,让她跟我住行不行?她那边院里的人老欺负她。”
谢知意目光落在素瑶身上,素瑶紧张得手指绞紧衣角,头垂得低低的。
“抬头我看看。”谢知意声音平和。
素瑶慢慢抬起头,眼睛却不敢看人。
谢知意打量了她片刻,没问缘由,只淡淡道:“我这儿规矩多,比不上外面自在。既来了,就安生待着,别惹事。”
桃桃一听这是答应了,立刻点头:“知道!肯定不惹事!”
谢知意叫来碧月:“带她去西厢收拾间屋子出来,缺什么去领。”
碧月应下,对素瑶温和道:“姑娘随我来。”
素瑶还有些懵,被碧月领着走了。桃桃松了口气,凑到谢知意身边:“谢谢娘!”
谢知意瞥她一眼:“少给我找点事就行。”
西厢房收拾出来,虽不大,但干净整齐。碧月给人送了被褥和几件换洗衣裳。夜里,素瑶躺在陌生的**,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悄悄爬起来,走到小院里。
月光凉冰冰照在地上。她看着四周高高的宫墙,突然想起自己早死的娘,想起在原来那院子里挨骂受气的日子,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她不敢出声,蹲在墙角,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发抖。
桃桃半夜醒来没看见素瑶,找出来就看见她缩在墙角哭。桃桃没过去,就在门口站着看了一会儿,悄悄退回屋里。
第二天,桃桃听见两个小宫女在廊下嘀咕,说北边别院一大早闹腾,不知谁泼了狗血在赵姨娘门上,吓人得很。
桃桃心里一动。赵姨娘就是昨天打骂苏靖那个。
她溜达过去看热闹。果然见赵姨娘院门上一片暗红,腥气扑鼻。赵姨娘正站在门口骂街,脸色铁青,指着一个小厮的鼻子:“……查!给我查是谁干的!查不出来仔细你的皮!”
那小厮连连哈腰,一抬眼看见桃桃,愣了一下。
桃桃也认出他,是常跟在苏靖身边的那个小厮,叫常冲。
赵姨娘顺着常冲的目光也看见桃桃,骂声顿了一下,眼神狐疑地扫过来。
桃桃没躲,反而走近几步,歪头看着门上的狗血:“咦?这是怎么了?”
赵姨娘盯着她,语气不善:“公主跑这儿来做什么?脏得很,别污了您的眼。”
桃桃没接话,只看着常冲。常冲迅速低下头。
这时碧月找了过来,对桃桃道:“公主,该回去了。”又对赵姨娘略一颔首,拉着桃桃走了。
走出段距离,碧月才低声道:“您别凑那种热闹。那赵姨娘不是省油的灯,正没处撒气呢。”
桃桃问:“她为什么老是打骂苏靖?”
碧月叹了口气:“府里旧事罢了。您别多问,于您无益。”她想了想,又道,“您若真想知道,不如去书院瞧瞧。几位公子这个时辰该在骑射课呢。”
桃桃眨眨眼,明白了碧月的意思。
桃桃拉着素瑶,给她换了身小太监的衣裳,两人溜达到了书院。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从墙角探头一看,只见苏靖跪在院子当间,面前散着一地破书,还有个撕烂的书袋。一个山羊胡夫子正指着他骂:“……不堪入目!竟带这等污秽之物入书院!跪满两个时辰!”
苏靖低着头,背脊挺得僵直,没吭声。
夫子骂完甩袖走了。旁边几个华服少年围上来,领头的叫王平,是三房那个宠妾的弟弟。他嬉皮笑脸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纸:“靖哥儿,好兴致啊?看的什么画儿?也给兄弟们瞧瞧?”
旁边人哄笑。
苏靖依旧低着头,手指抠着地上的土。
王平觉得没趣,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个少年突然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苏靖的肩膀。王平从食盒里抓起一把不知什么混在一起的剩饭剩菜,就要往苏靖嘴里塞。
“吃啊!你不是挺横吗?”
苏靖猛地挣扎起来,但被按得死紧,额角青筋都爆了出来。
就在这时,桃桃忍不住冲了进去:“你们干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她和她身后女扮男装、吓得脸色发白的素瑶。
王平松开手,剩下饭粒掉在苏靖衣襟上。他撇嘴:“我当是谁,原来是公主殿下。怎么,这小子是你相好?”
按着苏靖的少年们也讪讪松了手。
书院管事闻声赶来,一看这场面,头都大了:“这、这是……”
王平立刻变脸,笑嘻嘻对管事说:“没事没事,跟靖哥儿闹着玩呢。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袋,我们这就帮他捡起来。”说着假意弯腰去捡那些碎纸。
旁边有人阴阳怪气地接话:“就是,玩不起就别来书院嘛。”
管事显然不想惹事,含糊道:“既是玩闹,也别太过……”他又转向苏靖,“你快起来,收拾干净。”
苏靖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和饭粒,依旧没看任何人,只默默弯腰去捡那些被撕毁的书页。
王平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狗娘养的东西,下次泼你脸上的就不是狗血了。”
桃桃离得近,隐约听到了,气得瞪圆眼睛。素瑶紧张地拉住她袖子。
王平说完,带着那帮人嘻嘻哈哈地走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管事也摇摇头走了。
院子里只剩苏靖,还有站在一旁的桃桃和素瑶。苏靖捡完最后一张纸,看也没看她们,拿着那堆破烂,转身就走了,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冷硬。
桃桃看着他的背影,又气又闷。素瑶小声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