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是是古木框架,大概有四人宽,正面绘制者一副框里的山水画,山川叠嶂,云雾缭绕,隐隐绰绰能看到后面有人影晃动。

片刻后,屏风后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踏在地毯上,却像一粒粒尘落在心上,轻而沉。

萧迟现身于屏风之后。

桃染染眼角余光扫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贴上雕花的架子上,才堪堪止住。

他发未束冠,只用一支温白的玉簪随意绾起,几缕青丝垂落在颈侧,衣裳也极不整肃,只着一袭月白常服,褶皱横生,衣摆微乱,像是方才自榻上醒来,懒得理会外物。

他未看她一眼,神情松散,自顾走至桌前,执起案上陶壶,斟了一杯水,仰首便饮。

茶水微凉,沾湿了他干裂的唇角,顺着下颌滚入颈间。他仍神色淡淡,像一尊未开口的冷玉雕像,唯独唇边略显干涩,透出他方才睡得极不安稳。

气氛沉得出奇。

桃染染垂眸,不敢出声。

他却始终不言,只是将空杯轻轻放下,指尖停在壶盖上,缓缓地摩挲着,像在掂量什么,也像在蓄势待发。

桃染染已经挪到门边,她心思全在萧迟身上,一下没注意被门槛绊住,没站稳,摔坐在门外。

“啊!”

那一摔不轻,桃染染整个人跌坐在地,发髻歪斜,几缕乌发垂落鬓边,簪花也滚了出去。她抿着唇不敢出声,只皱着眉,用一只手揉着肘上撞青的地方,指节微微发颤。太师椅上,萧迟已坐定。

他一手支在案上,姿态松懒,眼神却冷,眉眼未动,只是垂着眸,静静看着她。

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只闯错地方的猫,带着几分兴致,又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屋内静得可怕,连铜炉中的香灰落下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他一句话未说,气势却已压得人喘不过气。

桃染染惊魂未定,呆呆地跪坐在地上,一时忘了起身,只死死咬着唇,像是害怕他再发话,又像是怕自己站起来会引来更大的责难。

那一刻,她甚至忘了疼。萧迟是连夜骑了几日马赶回来的,清早才到府上,给老太君请了安,就在她这里的榻上打了盹。

老嬷嬷将人带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还困着,不愿意醒。

他倚在老太君常用的小榻上,身形微蜷,一只手支着额角,借着屏风的缝隙静静望着殿中那抹身影。

今日的桃染染,穿得格外妥帖——杏色褙子,细花妆缎,鬓角收得整整齐齐,连那对常挂着薄粉的唇都抿得极紧,整个人看上去宛如出身书香的淑女,温良、清净、规矩得一丝不乱。

殿中并无旁人,她却仍然仪态端然,手放膝上,足不逾垫,坐得一板一眼,如同宫中教礼书的女先生。

萧迟看得久了,手臂支得有些麻,却仍未动,只觉眼前这副安静模样,比起她那日哭闹挣扎、低声哀求时更叫人动火。

直至喉中微痒,他终于轻咳一声,打破这寂静。

桃染染吓了一跳,身子微僵,还未转身,萧迟已走到她身前,声音慵懒:

“打算在地上坐到什么时候?”

他斜睨着她,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在随口问话,又像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桃染染这才猛然回神,肘上的痛感一并袭来。她扶着门框站起,动作颇吃力,站定后不敢多言,只默默退至门槛之外,作势欲走。

她与他之间,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像是隔了一道不可言说的天堑。

白玉手镯在她腕间轻轻晃动,映着窗外初午的日光,微微发亮。

萧迟微垂眼眸,看了一眼,声音依旧低哑,带着刚睡醒的慵倦:

“陪四哥来见祖母?”

嗓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探问,也像是嘲讽。

她今日画了淡妆,口脂的颜色都比平常鲜亮。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说,“刚刚坐的时辰短了些。”

他像是自语。

但桃染染却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凌厉的目光看向她的瞬间,桃染染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

可等她走出院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要往回走的时候,已然来不及了。

毫无征兆的她被拦腰抱起,挣扎间,她已经被抱进了旁边的假山石洞里。

他攥住她腕骨按上墙!

桃染染猛烈挣扎,脸都憋得通红,后腰更是被硌得生疼。

萧迟冷眼看着,喘息喷在她颈侧,“发髻乱了。”

她屈膝顶他小腹,“放开我。”

他闷哼着杂攥的更紧。

“桃染染,你是真的没有礼义廉耻。”

“我早说了,你讨厌我,就离我远一些,凭什么总是管我,你有病吗?”

“凭什么?”

他的眼眸里翻涌着骇浪,像是要撕扯着她,将她拆吃入腹。

“你觉得是凭什么?”

她的呼吸一瞬滞住,胸腔发紧,只觉四肢冰凉,背脊已然贴住石壁,肩胛骨仿佛要被冻进墙里。

他抬起手,掌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像是下一瞬就要捏住她的下巴,或掐住她的喉咙。

他不是想靠近她,而是想将她撕裂,想将她从那层表面伪装中生生剖开——看她究竟是怎样的心肠,才敢离开他、违背他、甚至试图爬上别人的位置。

耳边传来脚步声,桃染染下意识想躲避,但其实旁人根本不会知道假山里藏着人,也不会有人刻意走进来。

来人往旁边走去,大概是进了老太君的院子。

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见刚刚带她进去的嬷嬷出来寻她。

刚刚那个脚步声想必就是萧暮回来了。

假山后是一片树林,风吹的树叶裹进了假山,在地上沙沙作响。

她试图挣脱出他的怀抱,很显然萧迟也听见来人寻她的声音。

萧迟指尖碾过她的嘴角口脂,顺着下颚骨掐住她的脖子。

“想回去?”

桃染染眼神有些凌乱,很痛,但她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他眸尾绯红,猛地在怀中人的唇上咬去,他看着她眼中的倔强和抵抗,用了全力。

桃染染瞬间就感受到了口腔里的腥甜。

萧迟并未多纠缠,他松开手,冷眸扫过她的脸,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