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越朝二楼的方向瞧了眼,又慢慢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女孩身上,笑笑,转身走向她的自行车。

他将手中的补胎液快速摇晃了一分钟,单手扯开瓶子上面的拉环,然后对准轮胎气门,缓而稳得挤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使沾着一点灰尘,也掩藏不住凸起的青筋。

最后,他捏了捏自行车轮胎,确保气充实到位后,站起来,单手扶着车龙头,低声说道:“行了。”

檀盏慢慢悠悠地走过来。

边越略微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会骑么?”

檀盏甩掉那些莫名的情绪,硬邦邦回答:“我要是不会骑,我买它干什么?”

她接过那辆自行车,继续说道:“一年保修期是吧,那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直接过来找你。”

她也顶多在这垃圾地方待上一年。

到时候等到第二次高考结束,就算是李若男,也休想再左右她人生之中的任何一个决定!

边越轻“嗯”了一声,又继续钻进了举升机下面,修那辆腾空着的小轿车。

檀盏离开之前,回过头看了一眼。还是蛮可怜的,她心想,这个男孩子年纪看上去明明和她差不多大,但却已经没书读了,而且根据他修车的技术,以及小臂上流畅结实的肌肉来看,他一定是很早就干了这行。

不管怎样,小小年纪就要养活自己,真的不容易。

穷乡僻壤也给不了他什么广阔的见识,唯一休闲娱乐的方式应该就是刚才店门口放着的那台白色的笨重台式电脑了。

交际圈也固定在那两个黄毛身上。虽说他不像那两个人一样欠揍,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这个破地方也没什么出路,以后的人生路仿佛已经能窥见了。

檀盏推着车向前走,因为觉得怜悯而不断摇着脑袋。

在回到那个所谓的外婆家之前,檀盏特意又绕路去了一趟明珠超市。

“又是你啊?这次要买点什么?”超市老板坐在老旧收银台后面,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声,主动抬起头乐呵乐呵道。

檀盏一言不发地从货架上拿了些泡面和面包,一大堆东西,一股脑地全部放到了收银台上。

超市老板连忙给她拿了个塑料的红色袋子。老板一边用不灵敏的扫描枪扫着商品包装上的二维码,一边背过手拿了一本看上去纸张破破烂烂的厚笔记本。

里面夹了很多杂七杂八的票据。

老板递给面前这个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的小姑娘,低声说道:“我平均每两个礼拜就会去市里面进货一次,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在这本子上写下来,我可以帮你买。只赚你五毛的跑腿费。”

檀盏挑了挑眉,一只手翻开了那本黑色皮面的笔记本。

这里面各式各样的字体都有,大的小的连草的,十个字里面甚至有七八个都是错别字。

老板伸出手,贴心地帮忙多翻了几页,指着昨天的日期那一栏说道:“小越好像已经写过了,你就跟着写他后面,记得最后面留个名字就行。”

檀盏难得回应,“噢”了一声。

她视线渐渐下移。

米白色的粗糙纸张上,那人字迹豪迈大气。

字写得很张扬,但是笔锋却并不凌厉,行楷连笔潇洒,又偏偏都很工整的在一条直线上。

他要的东西是史铁生的一本《病隙碎笔》,以及两包日本牌子的香烟。

落款为“边越”二字。

“这里还有人买书看呢啊?”檀盏诧异地撇了撇嘴,觉得很是稀奇,然后接着上面那人空下的一行,写了些自己爱吃的食物。

写完,笔尖停顿,檀盏想了想,又加了一行,也是那本书——《病隙碎笔》。

字迹更为狂妄潦草。

一点笔锋都不收敛。

老板扫完最后一桶泡面,笑着回答:“你说小越啊?那孩子自小就爱看书,几乎每次来找我代购东西,里面都有一本书呢。”

檀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又不认识那人。

付完钱,她就离开了。

从镇上骑自行车到村子里,檀盏有意记录了一下,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是个能接受的时间。

回到外婆家,小煤气罐也回来了。小孩儿趴在地上玩两辆漆都已经掉光了的铁皮皮赛车,那嘴巴边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沾着污渍,看上去脏兮兮的。

看见檀盏手中装满吃的的塑料袋,小煤气罐黑黝黝的眼珠子都快要发光了,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你看什么看啊?”檀盏凶巴巴地吼道。

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小孩子,对这种被老年人的溺爱惯坏了的,更加不喜欢。

檀盏拎着东西独自上楼,进入小阁楼之后,还不忘锁上了房门。到底是没能看到这个弟弟跟着一起上二楼,然后躲在柱子后面,可怜兮兮的模样。

小孩儿攥紧着衣角的手指头,指甲缝里都是黑色的。

檀盏坐在书桌前,查明天去上学时的路线。镇上分别只有幼儿园,小学以及初中,分散在三个角落里。而高中则是都在市区,一共三所,其中还有一所是职业技术学院。

她要去的江宁二十七中在离得最远的街道上,不仅是市地图的边缘,好像还临着海,光是坐公交车转车等等就要耗费四十多分钟,如果每天早上晚上纯靠蹬自行车过去的话……

檀盏觉得她会死,累到双腿截肢而死。

最后综合了一下李若男早上发来的那条信息,檀盏决定,明天先把自行车骑到春申站,然后再乘坐城际巴士直达学校附近,最后再步行几百米。

毕竟只有村口修路,106公交车进不来才不得已甩站绕行的。

为此,檀盏还特地画了一张简单的路线草图,折好之后放进了书包里。

做完准备工作后,她深呼吸一口气,“砰”的一声背部朝下躺在了软蓬蓬的床垫上,一只手搭在闭起的眼睛上。

这俩天发生的事情就跟走马灯似的不断在脑海里循环播映。

最终,以修车铺那个身上只穿了一条黑色裤子,光着上半身,露出紧实腹肌的男生结束。

——身材高瘦,肩宽腰窄。

——漆黑的眼眸,有光。

地痞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