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鸢就这样静静看着他，面前的这个人，看上去分明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但那眸子中闪烁着的老练与冷意，却是自己再过几十年也无法学会的。

这也许就是因为这种成熟与镇定，使得他能从七岁开始，便如此一人独活至今。

凤鸢颇为赏识地稍稍昂起下巴，唇角的弧度似乎也更加明显。

“保护皇上？”她歪了歪脑袋，故作疑惑神色，顾辰似是露出了一抹漠然的笑容，平日里毫无感情的眼中在此刻也浮现出了淡淡的不屑。

“其他人不知道，但我却看得很清楚。”顾辰说这话的时候毫无犹豫，也没有任何的的惊恐慌乱，他继续道。

“所有人都觉得你是祸国的妖后，但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些年你都让我做了些什么，杀了多少权臣与居心叵测的人。”顾辰说到这儿，缓缓起身，抬眸看向了窗外的一弯明月。

“而这一切的一切，想必我不说，皇后您也很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皇上，与容乾国的百年基业。”顾辰如此说道，小兰有些听不下去，虽然这些事她自己也很清楚，但由得一个她本身不怎么相信的杀手口中说出，总觉得会威胁到自家皇后主子的安危。

“顾辰，你在说些什么？不怕被杀头吗？”小兰说这话时，心中颇为没底，但依旧挺起胸膛毫无畏惧，毕竟跟了凤鸢这么久，虽然如今这位皇后娘娘已经不受宠，但那又能怎么样？她们二人的情义可不仅仅是主仆之情，反而更像是纯粹的姐妹，非常要好极其信任的姐妹之情。

凤鸢摆摆手，示意小兰不用如此动怒，同时自己缓缓起身，从塌上走下。

“皇后娘娘。”小兰在扶着凤鸢的同时，只听得外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皇后娘娘，王爷前来探望，不知……”外面说话的是琼霜宫的太监王公公，小兰和顾辰将目光都看向她，凤鸢似是愣了愣，接着面色微变，不过很快地便又恢复了常态，面带微笑，笑容淡漠道：

“稍等一会儿，本宫亲自请王爷进来。”

顾辰行礼离开之前，低声对凤鸢道：

“现在，只有王爷一人了，皇后娘娘决定如何？”顾辰的这句话问到了点子上，因为凤鸢很清楚这个事实，但自己也确实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不过面色气势上不能输。

“他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了。”凤鸢这样说着，将手中的糕点缓缓放入盘中，拍了拍双手，使得手指上沾染的碎屑掉落。

顾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是静静看着她，似乎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怎么还不走？等着留下来用晚膳吗？”凤鸢问道，身边的小兰似乎有些想笑，但是碍于现在的场面，自己要是笑出来也许会影响凤鸢的形象。

顾辰朝外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转过头来看向凤鸢。

“如果你坚定了自己真正所需是什么，那就不要犹豫，妇人之仁不适合你。”顾辰似是在给凤鸢劝告，而这也是他平生以来第一次劝说别人，兴许是因为救命之恩，又或者是因为这位毒舌又看着不像好人的皇后给了他七岁以后最后的温情吧。

凤鸢挑眉，打量般地看了看他。

“我是你的一把刀，所以不用担心，我需要发挥自己的用途。”顾辰很明显是一个不怎么会说好听话的人，这一点他自己也十分无奈，在转身准备离开的刹那，却听得身后的凤鸢以极轻的声音道。

“多谢。”

凤鸢站在门口，看着门外双手环抱胸口，斜靠在廊中红柱前的夜无殇，被软禁后的他并没有凤鸢预想的那样憔悴苍白，反而更像是一直好吃好喝供给，养的白生生，精神非常。

“嗯，这家伙还没死啊。”夜无殇在看到顾辰后第一句话是这个，而顾辰更是没有理他，径直向外走去。

“王爷来我这儿就是为了与顾辰调笑吗？”凤鸢披着小兰递来的薄衣，她站在寝宫门口面带淡笑地看着，夜无殇抬头看向她，面上依旧是狡猾的笑，只是此时更是带了一丝不怀好意。

“几日不见，皇后娘娘看上去神采依旧啊。”夜无殇站直身子，凤鸢这才发现，从柱子的另一端走出了身着白衣的俊雅青年孔御医。

孔御医拱手向凤鸢行礼，但目光所落却是在凤鸢身边的小兰身上，小兰没有理会他，这些年以来，她已经很清楚孔御医对自己的心意，但是感情这个东西，是根本无法强求与改变的。

“王爷不也是这样吗？”凤鸢说着，侧过身去，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夜无殇耸耸肩，带着孔御医，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凤鸢的寝宫，王爷进到了皇后的寝宫中，虽然之前大家常有耳闻，听说王爷与皇后有一腿，但如今看到这两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明目张胆地进去，这是根本不拿皇帝夜君逸当盘菜啊。

回到寝宫中后，夜无殇并没有看到身后的凤鸢已经从长发上拔下一只金玉发簪，于是还在颇为得意地笑道。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毫不避讳，如此这般也可以让众人提前知道你我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夜无殇话音未落，只听得身边的孔御医闷哼一声，就这样直直跌倒在自己身边，也几乎就是在同时，脖颈处似乎被一个冰凉凉的东西抵住。

“好几日不见了，皇后这种欢迎方式还真是特别。”他这样笑道，根本不在已经扎入自己皮肉的发簪，而身后拿着发簪的凤鸢也是相同的淡漠，保持平常笑容，一字一句道。

“不特别一点，王爷怎能一错再错又错至如今呢。”她说罢，便将发簪收了回去。

夜无殇耸耸肩活动了一下筋骨，二人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坐在了桌前，对，是相视而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凤鸢似乎从对面这家伙眼中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光晕，而也就几乎在同时，夜无殇的嘴唇微微动了动，看那口型，似乎是在说：

“凤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