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感受到薄之滨的逼近,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
薄之滨笑容散漫随意:“沈同学怎么这么紧张,我只是想和你聊聊天,没有别的意思。”
“聊天?用这种咄咄逼人的方式聊天?”沈时安满眼警惕,半点儿也不信他的鬼话,“我刚刚问薄总的问题,薄总还没有回答。”
薄之滨没有正面回应沈时安的问题,目光从容不迫看着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你很聪明,”他轻声说,“但聪明人往往会给自己惹麻烦。”
沈时安神色不动。
薄之滨却忽然伸手,动作迅速地从她的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沈时安瞬间意识到不妙,想要夺回来,薄之滨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滑,手机屏幕亮起来赫然是正在录音的界面。
“想从我这里套话?”薄之滨轻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录音被删除,“没有必要,我们也算是盟友,沈同学想知道什么,直接来问我就好了。”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成了盟友。”沈时安冷笑。
薄之滨低头笑了一下,放低声音:“你忘记我们在港大对面茶舍的谈话了吗,你的表现很令我满意,如果没有你,薄之衍不会插手这个项目,如果他不来,我所有的计划都不能实施了。”
沈时安难以相信:“如果你的计划是制造车祸,在港城在内地有什么区别,何必折腾这么一大圈。”
薄之滨摇摇头:“我怎么想出那么粗鲁的法子。”
“这个项目是一个诱饵,锋睿早就是空壳了,等到薄之衍签了合同,立马就要背上几个亿的亏空,股东大会在即,他无论如何也翻不了身。”
“可惜我还是小瞧他了一些,他来内地一番折腾,给我添了不少麻烦,还害我失去一位生意上的伙伴,他的手伸的太长,我也是不得不出此下策。”
沈时安听着薄之滨的话,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薄之滨漫不经心笑了笑:“我那位堂弟啊,看起来厉害,可是离开了他港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三教九流,就是拔了牙的老虎,是只任人捉弄的大猫,虽然大猫上蹿下跳也够让人头疼,但好在,还是有惊无险处理掉了。”
“温语呢,温语也是这样被你处理掉的?”
“她是我的红颜知己,听说我遇到了困难,自愿帮我的。”
沈时安听到薄之滨提到温语的语气如此轻描淡写,心里生出一股悲怒,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自愿帮你?”她冷笑,“你口中的‘自愿'是什么意思?是她别无选择,还是她根本不知道会为了你搭上性命,你给她写那些矫揉造作的情书的时候,就已经打好了这种算盘?”
薄之滨轻笑:“生意场上,没有绝对的道德,只有利益。”
“那你就不怕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沈时安讽刺地说。
“我不会给任何人这个机会的。”
说完,他微微一笑,整理了下大衣,转身离开。
沈时安冲着薄之滨的背影问:“你之前给我看的我母亲那份体检报告,也是假的吗?”
薄之滨脚步顿了一顿。
“不是。”他回头看了沈时安一眼,“如果你感兴趣,我们何不更进一步合作,在我身边,你可以得到更好的位置和机会。”
“别急着拒绝,好好考虑一下。”
寒风拂过花园,枯枝摇晃,沈时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薄之滨离开。
等到他的背影彻底从枯枝掩映的花园里消失,沈时安才缓慢地将手伸进大衣左侧,在薄之滨刚刚拿出她手机的那个口袋,轻轻摸出一个微型录音器。
这是之前在病房里,薄之衍塞进她手里的。
手机响了起来,有人打来电话,沈时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匆匆离开医院。
—
薄之衍车祸住院,迟迟没有醒过来。
自从薄之滨暂代成为新任家主,薄氏内部的权力更替也开始悄然进行。
春节假期一结束,公司立马成立的新的部门,表面上看似是集团业务升级和优化,但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曾经但凡表示过支持薄之衍的高层管理者,都被以各种名目调离关键岗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公司内部的氛围悄然改变。原本倾向于薄之衍的中层管理者们开始观望,有些人开始向薄之滨示好,有些人默默地准备寻找新的出路。
即将到来的股东大会成为薄之滨最关键的一个筹码。
他秘密拜访了公司最重要的几位股东,或是通过利益交换,或是通过游说,大多已经倾向于支持他,即便还有对薄之衍还存有一丝忠心的股东,在利益的**下也开始动摇立场。
就连港城的媒体,在薄之滨的暗示下,或明嘲或暗讽,翻出了以前的旧账。
薄之衍少年时期持刀伤母的事情被重提,私生子的身份一度成为娱乐版面头版头条。
舆论攻势声势浩大,有人扒出薄之衍参加的蓝栎庄园晚宴,一些匿名账号暗示那场纵火案和薄之衍有关,媒体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话题,炒作成一个悬疑味满满的桃色新闻。
薄之衍还躺在病**不省人事,没有人能替他说话。
真假半掺的媒体消息把他塑造成一个阴暗危险,不择手段的家族败类,和薄之滨深入人心的清贵绅士形象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在这种状况下,股东大会的结果几乎已经没有意外,而在薄家集团总裁兼任家主向来都是传统。
虽然薄老夫人和薄之滨本人都没有表态,但向来会见风使舵的叔伯兄弟,已经开始筹划开宗祠的祭祖仪式,到时候家族财产和所有产业都要重新清点,家族长辈见证签字,还要向社会各界公告宣布。
为了讨新任家主的欢心,所有的准备都是极尽铺张之能事,只等股东大会结束,一切就能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