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衍哥在找时安啊。”季音希凑到旁边,看到监控屏幕上熟悉的身影,心底划过一丝讶异,状若无意问了一句,侧头打量薄之衍的神色。
薄之衍没有说话,安保经理被盯得一脑门冷汗,忙拿出对讲机找人。
商场物业早就下班了,值班人员赶过来的时候安保经理如蒙大赦,把调来的监控在电脑屏幕上打开。
镜头里沈时安从消防通道离开,到了商场外面的小路上,一墙之隔就是一个上世纪建起来的老小区,因为时间晚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沈时安身形摇摇晃晃,看起来不只像是喝醉了,脚步虚浮,从门口走下台阶的几步路走的歪歪扭扭,好像随时都会摔倒。
像是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她在路上呆站了一会。
身后的门又被推开,两个嘴里叼着烟,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走出来,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但脖子上装饰用的金链子十分显眼,衣服是宽松到夸张的嘻哈风格,大冬天还穿着破洞牛仔裤保持态度。
两人在门口的阶梯上停下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
另一边的沈时安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身后来了人。
她像是很不舒服,踉踉跄跄走了几步,终于左脚绊右脚把自己绊倒,画面中灯影昏暗的小路上她坐在地上很小的一团,因为冷缩着肩膀,抓夹抓起来的头发稍稍凌乱,几缕头发落下来垂在肩膀上,被夜风吹得不安飞地飘飞。
不知是不是摔到了哪里,半天都没有起身,瘦怯的身子在冬夜的冷风里发抖,无助的样子像一条被人类诱捕上岸的人鱼。
薄之衍紧紧皱着眉头,眼底墨色深幽。
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时安,一闪念里甚至怀疑是不是找错了人。
在他的印象里,不管是曾经张扬到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小姐,还是母亲去世后在继母手下夹缝生存的现实版灰姑娘,她永远是一副不折不挠的样子,像乱石堆里长出来的野草,不论怎样的境况下都有令人惊叹的生命气息。
他当初会一眼被她吸引,就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这样鲜活的生命力。
而他像下水道里钻出来的老鼠见到第一缕阳光。
镜头里刚刚站在台阶上的两个男人慢悠悠走了过来,绕到沈时安面前,不知道说了什么。
薄之衍让人暂停画面,调整进度条,找到角度把两个男人鸭舌帽下的脸记在脑子里。
画面继续播放,两个男人似乎是和沈时安交谈了几句,然后一人一边把人扶起来,往小路的另一边走去,直到消失在画面中。
“后面的监控呢?”薄之衍冷冰冰问。
安保经理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物业说,说只有这一段,这条路上的监控本来是旁边的老小区的,后来交给商场物业,交过来的时候好几个摄像头都是坏的,一直没修。”
寂静无人的夜晚,和两个陌生男人消失在没有监控的小路,不难想象会发生什么。
安保经理心里打鼓,咽了咽口水,补救似的赶紧说:“只是这一段没有监控,其他的监控都是好的,把其他的监控查一遍肯定能找到人的。”
说完立马安排起来,为了在最短的时间找到,加派人手,向来冷清的监控室里忙德热火朝天。
“找到了!”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只见监控里两个人从路口拐了出来,头上的棒球帽不见踪影,身上衣服和前一个镜头里相比起来明显凌乱,肩膀上沾了灰土,两个人步履匆匆,时不时四下张望,鬼鬼祟祟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这样的反应,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人呢?”薄之衍声音冷得吓人。
监控室里一群人把几条监控快看穿了,都没有找到沈时安去了哪里,安保经理显然已经没了主意。
薄煦说:“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没有看见出现,说不定就在监控盲区拍不到的位置,还有刚才那两个男人往那边走了,把他们找来问一下。”
经理听了立马安排人手去找。
然而半个小时过去,把商场外面一圈都翻遍了,连一个可疑的影子都没有找到。
两个在监控底下鬼鬼祟祟溜走的男人倒是找了回来,两个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掉,鼻青脸肿,浑身的狼狈。
薄之衍扫了他们一眼,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他们带着沈时安去了哪里。
两个男人一听脸色大变,叫苦连天。
“你们跟那女的是一伙的吗?”
“我们都已经道过歉了,怎么还不放过我们,你们想干什么!”
薄之衍神色一凝,看着两个人问:“到什么歉。”
薄煦直接从屏幕上调出监控:“你们从这里消失后,到哪里去了?”
两人不敢不说又不敢全说,遮遮掩掩道:“就到前面一点的路上,这边离居民区近,偶尔还是有人经过,往前走一点没人,我们也没想干什么,本来就是交个朋友玩一下,结果被那女的打了一顿,按着脖子让我们叫姑奶奶,什么事啊。”
两人说得滑稽,好像突然打开话闸一样抱怨起来,听起来那一顿打挨得不轻。
薄之衍紧拧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冷冷嗤了一声,抱肘退开两步,靠在后面的桌沿上。
季音希在旁边冷眼看着,把薄之衍所有举动反应尽收眼底,从刚刚进监控室,他就好像压着一口气,现在终于吐出来,整个人都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所以他是,在紧张沈时安?
不是老板对下属的紧张。
更像是……
季音希蹙了蹙眉头,觉得自己猜测的方向越来越不可思议。
半个多月前姐姐还是未婚妻,转眼就跟妹妹不清不楚,这种事情传出去,薄家的脸就在港城丢尽了。
就算薄之衍离经叛道,薄家的老夫人,薄家嫡系旁支所有长辈,薄是财团利益相关的股东,都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既然没出什么事,那人去哪里了。”薄煦奇怪,“要不再打一个电话看看。”
薄煦说着已经拿出手机。
薄孩子衍不置可否。
号码拨了出去,单调规律的等待音在安静的气氛中被拉长,几声过后,忽然被一阵极轻的电流声取代。
电话被接通了。
“喂,什么人?”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