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之滨这次回港,行事一直很低调。

除了关系近的朋友和合作伙伴,港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已经回来,这次在满月宴上当众演奏,无异于是把自己的回归彻底曝光。

薄家长子长孙,早早就被内定的继承人,和中途杀出的野路子,拿到薄家实权的私生子。

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场的宾客都是浸**商场的老油条,不需要知道更多信息,已经嗅到了腥风血雨的气息。

台上两个人的合奏结束,响起掌声。

商在言吊儿郎当站在人群外,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挠了挠眼皮,穿过人群的缝隙,看见沈时安向宾客微微欠身致意后就随着薄之滨下了演奏台。

玉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才看得出不普通,精致的塔夫绸随着步履摆动流光溢彩,把人衬得如梦似幻。

商在言被晃了一下眼睛,想起好几年前在黄沙漫天的比赛场上见过沈时安,和刚才坐在琴凳上弹琴的样子几乎不像是一个人。

这个未婚妻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终于开始对她产生一点儿兴趣了。

商在言懒洋洋把酒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上,眉梢一挑,眼看沈时安跟着薄之滨走进人群。

两个人一高一低,肩并着肩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登对。

在自己家宴席上,自己的未婚妻和别的男人走的那么近。

这场面可不太对劲,商在言赶紧快步上去。

另一边薄之滨刚刚带着沈时安和薄之衍寒暄过。

就算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光是薄家两位堂兄弟站在一起的画面,已经够让人脑部一场豪门世家的狗血大戏。

不少宾客都悄悄注意着这边,忍不住猜测两个人在聊什么。

薄之衍对薄之滨的话没有什么兴趣,没怎么听着,只觉得他喋喋不休聒噪地惹人厌,目光反倒落在沈时安身上。

她本身皮肤极白,穿着冷色调的裙子,头发简单挽起,没有戴多余的首饰,更显得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显眼夺目。

“几天不见,妹妹越来越光彩照人了。”

薄之衍的唇角勾着得体的弧度,在外人看来是挑不出错的绅士风度,但只有面对面才看得见他眼底的沉冷。

薄之滨声线温和接上话:“听说沈同学好事将近,看起来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一些。”

“好事将近。”薄之衍意味不明地重复这四个字,半冷不热嗤了一声,“都忘了该敬一杯酒。”

说着把酒杯往前一送。

“来,祝妹妹左右逢源,心想事成。”

沈时安在亲昵暧昧的“妹妹”两个字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薄之衍和正常人不一样,叫人的时候从来都是连名带姓的叫,带着一种上位者天生的疏离。

一旦称呼变得亲近暧昧,那多半说明他现在的心情及其不好。

薄之滨好像根本没察觉到气氛发生了什么微妙的变化,笑着问,“心想事成还算祝福,左右逢源可怎么说,听起来有点奇怪。”

“谁知道,我又没读过书。”

薄之衍嗤嘲地一耸肩,把手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沈时本来只浅浅抿了一口,就放下酒杯,看见薄之衍的动作,出于礼节也只能把酒喝完。

“时安,你的胃病才好一点,医生的话都忘了,怎么能这么喝酒,我帮你喝。”

商在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突然加戏,一把夺过沈时安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

沈时安猝不及防退了半步,瞳孔微微一震,看着商在言的神情错愕不已。

什么胃病,什么医生。

他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薄之衍眯了一下眼睛。

商在言说:“我未婚妻量浅,薄先生见谅,这一杯酒我替未婚妻喝了。”

“妹妹跟商小少爷的感情进展真是一日千里。”薄之衍眸光暗沉沉,语调听不出多少情绪。

“多亏了薄先生的撮合。”沈时安一派乖巧。

又是这幅样子。

她装怪弄巧的老把戏,现在也用在他身上了。

薄之衍敛眸冷笑了一声:“谢错人了吧。”

商在言在旁边自然而然揽过沈时安的腰,动作熟稔地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这么做。

“我们的婚事是知夏姐费心安排的,薄先生和知夏姐是一家人,夫妻一体,也不算谢错人。”

沈知夏听商在言又要把自己搅进去,生怕是沈时安背后安排的,有什么后招要挑拨她和薄之衍的关系,赶忙挽着薄之衍的手臂道:“之衍哥哥,商先生不是叫你去看小宝宝吗,我们赶紧过去吧,不要让他等着急了。”

薄之衍眼风凉凉在沈时安面上一扫,没再多说什么,和沈知夏一起离开。

眼看这边堂兄弟两个人散了,立马有人过来和薄之滨寒暄,薄之滨道了声“失陪”和两人分开。

沈时安拉着商在言走到一边,走到角落才问。

“你刚刚又是怎么了,是突然想做好人好事,所以来帮我挡酒?”

商在言吊儿郎当笑了一下,给了沈时安一个很懂的眼神。

“怎么可能,我是来帮你助攻的呀。你不就是想让你姐夫吃醋吗,光弹弹琴可不够,我来给你添上一把火,保证他现在已经淹死在醋坛子里了。”

沈时安不认账。

“谁说我要让他吃醋,我弹琴是因为你的好堂姐刁难我,我的未婚夫不知道野到哪里跟人喝酒去了,没人帮我,我只好赶鸭子上架,去弹了一首曲子。”

“少来,小爷我从小在绿茶堆里长大,在我面前装可怜,我可不吃你这一套。”商在言嗤了一声,不咸不淡撇了她一眼,苦口婆心,“咱们俩现在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别互相算计了,我帮了你一把,将来你也要帮我的,咱们两个联起手来,这些姓薄的姓商的姓沈的老帮菜都不是对手。”

沈时安听得好笑,调侃的语气问他:“好大的口气,是有什么远大计划,要夺嫡?”

商在言食指在唇边煞有介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勾着沈时安的肩膀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只要记得,我今天帮了你一把,你以后要还我一个人情。”

“以后咱们两个就是站在一边的人了,要互相帮助,怎么样,答应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