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花那么多功夫,你真以为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薄之衍语气讥诮。

沈时安动了动嘴唇但没出声。

有点奇怪。

薄之衍今天从一见面起就很奇怪。

他的脾气从来都是有仇当场报。

能让他生这么久的气,跟在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挂了号也没什么区别。

最好的下场都是缺胳膊少腿。

“上车。”薄之衍不再看她,懒得多说一个字。

“我还要等人。”沈时安小心翼翼地措辞,“我刚刚才给苏淮发了消息,说要等她一起回学校。”

经验告诉她这种时候最好离薄之衍远一点。

薄之衍在后座闭目,不说话。

保镖已经从前面下来,根本不给沈时安拒绝的机会,拉开后座的车门,微微躬身。

“沈小姐,上车吧。”

恭恭敬敬,但不容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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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薄先生的车吧。”扶着林皓出来的陆月笙一眼就看见了正在打电话的沈时安,路边停着的车格外眼熟。

林皓抖了一下,听见一个“薄”字就下意识地腿软。

“你自己站好。”陆月笙放开林皓,赶紧拿出手机,对着前面的车连拍十几张照片,直到车子开走,再也看不见。

“你赶紧删了,让姓薄的知道你拍他的车,你就完。”林皓心有余悸。

陆月笙白了他一眼,有些嫌弃:“让人一顿把你胆子打没了。”

林皓顿时来气。

“你还说我,一开始都是你撺掇我去找麻烦的,我本来没想去,结果出事的时候你就躲的远远的。”

“好了,好了。”陆月笙不耐烦地安抚,“知夏都答应了以后沈家和林家合作的项目都交给你来做,你将来迟早成了林氏的一把手,还在乎今天受的一点小委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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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流水一样在街道上穿行不息,首尾相连串成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光带,沈时安发现车子往离岛的方向开。

薄之衍一座冰山一样坐在旁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危险气息。

前排的保镖接了一个电话,回头恭敬:“老板,东西已经送到了。”

薄之衍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

沈时安觉得气氛很诡异,忍不住想起前几天追的悬疑剧,总觉得自己这是在被绑架抛尸的路上。

很快车子开到了薄之衍离岛的别墅,对这里她倒不算太陌生。

上次来时看见的布加迪已经不在院子里,沈时安心心念念想要开上一回的梦想到现在也没有实现。

薄之衍走到门口,在门把上拧了一下就把门打开,门没上锁。

沈时安才意识到好像从来没见过薄之衍掏钥匙开门。

“你家不上锁,不怕有小偷吗?”沈时安奇怪。

薄之衍冷笑一声,毫不在意:“来偷一偷试试看。”

“……”

也是。

家里养着一条大蟒蛇的人。

比较害怕的应该是小偷才对。

沈时安跟着薄之衍走进别墅。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路灯的光线透过玻璃,在黑暗中延伸,勾勒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灰色调的工业风家具没有人味,让整个空间看起来空旷冰冷。

窗外偶尔有蝉鸣,到了夏末秋初,叫得有气无力。

房间里太过安静,连平时从未注意过的微小声响都格外明显。

沈时安不知道薄之衍带她来这里是什么意图,静静站在原地。

薄之衍松了领带,慢条斯理地单手解开一颗衬衫扣子,被身后暖色调的路灯镀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走到厨房中岛台旁,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

轩尼诗李察,顶级干邑白兰地,七位数一瓶的全球限量版,被他直接仰头灌了好几口。

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给人及其凌厉的攻击性,偏偏又穿着最斯文考究的西装,整个人有一种及其矛盾的扭曲之感。

像平静海面下最危险的离岸流,藏在阳光下雪白轻盈的浪花里,一不留神就把人卷进深海。

沈时安有些紧张,心脏跳得很快。

“我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他从中岛台的另一边望过来,话音低沉,染上一层酒气。

沈时安总觉得薄之衍口中的“礼物”,会是手指断掌一类血淋淋的东西。

上一次在莲香楼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甚至他还大发慈悲帮她解决了棘手的相亲。

怎么突然又变成这幅不阴不阳的样子。

沈时安想不起是在什么时候得罪了他,难道仅仅就因为薄之滨给了她策展的机会,让他感觉到了背叛。

对一个毫无感情,方便取用的床伴,他也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吗。

沈时安稳住表面上的平静。

“薄先生要送给我什么?”

薄之衍嘴角扯出自嘲的弧度,拿起中岛台上的花瓶砸在沈时安脚边,精致的花瓶碎了一地,碎片里躺着一束花。

长长短短的枝茎扎成一束,看不出种类,不像花店卖的花。

薄之衍大部分时候不住在离岛的别墅,其他家具上都落满了灰尘,这束花看上去却很新鲜。

沈时安想起在车上保镖接的电话,说东西已经送到了,说的难道就是这束花。

“办事的人多此一举,还把花插在瓶子里。”

语气里是满含的嘲讽。

沈时安捡起花束,摸到上面还有未干的夜露。

“喜欢吗?”

薄之衍走到沈时安面前,声线森冷,带来令人心口发怵的压迫感。

他垂着眸子看她手中那束花,仿佛在看什么令人生厌的垃圾。

他说:“从薄家老宅后山上摘来的,我记得你的生日也在夏末。”

他隐在晦暗灯光下的眸子墨色翻滚,带着极其危险的气息,和她只有咫尺的距离。

沈时安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不过薄先生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

她的话说的小心翼翼,然而还是不知为什么触怒了薄之衍。

“喜欢?你配吗。”

他一把把花束夺走,花茎上的尖刺划伤了沈时安的手。

她被他推到墙上,冰冷的墙面没有温度。

沈时安被冷得全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缩肩膀,往前一躲就装进薄之衍的怀里。

“你在薄之滨面前,也是这么投怀送抱的?”他声音冰冷,动作却是直白到让人脸红的亲昵。

“我和他——”沈时安一句话还没说完。

薄之衍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毫不温柔地咬上来,没有缠绵婉转,只有侵略性十足的掠夺的侵吞。

为什么她能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他,装做从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当着他的面还一副真情实感的样子,转头就去撩拨薄之滨。

满嘴谎话,没有良心。

他的手指从她身上划下,所过之处引起一片战栗。

他熟悉她的身体,比她自己还了解要怎么样深浅轻重。

沈时安下意识地推拒,脑子已经乱成一片浆糊。

“为什么以前那样践踏过的东西,现在又要捡回来。”他在她耳边,恶狠狠咬她的耳垂,“你来我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时安在迷乱里努力分辨他话里的意思,还没有想出头绪,浓烈的檀木香混合着酒气,又压了上来。

-

第二天早上沈时安起来,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身上盖着薄薄一张毛毯,薄之衍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手机上苏淮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昨天晚上被薄之衍“请”上车,只来得及和她匆匆发个微信。

正式的展会下午就要开始,已经来不及赶回学校,昨天的穿来的衣服已经没法再穿,沈时安迫不得已去翻薄之衍的衣帽间。

衣架里清一色的灰黑色调,和整间别墅的装修风格如出一辙的无趣。

沈时安随手找了两件看起来价格不那么昂贵的衣服。

衬衫太大,套在身上简直可以当裙子穿,只能把下摆在腰上打个结,裤脚往上卷了两折,用别针别住,系上一条宽皮带,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沈时安换完衣服,迅速化了个淡妆,打车赶到会场。

苏淮早就到了,在门口张望。

“你跑到哪去了,怎么昨天一晚上都没回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苏淮拉了拉沈时安的手臂,不小心看见衬衣有些宽大的领口里青紫的痕迹

“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打了吗?”

“昨天晚上碰见个朋友,去他家里过了夜,手机静音一直没调回来,忘记看消息了。”

沈时安也知道自己找的借口站不住脚,但不能告诉苏淮自己和薄之衍的关系。

两人换好展会提供的制服,按照和昨晚酒会一样的流程,到门口迎宾。

向来没什么时间观念的娱乐圈大腕小腕,在季老先生的展会上都不敢迟到。

提前到场的车很快在会场门口排起了队。

礼仪小姐上前开门,迎接打扮考究的男女宾客,车童迅速把车开走。

每一对宾客都有专门的礼仪小姐负责引导,以及展会期间的讲解和服务。

沈时安排在后面,一直站着微笑,笑到苹果肌僵硬。

很快,一辆迈巴赫在门口停下。

“欢迎贵宾莅临,这边请。”

沈时安上前开门,薄煦从车上下来,悄悄跟沈时安眨了眨眼睛。

进了会场,薄煦才悄悄凑到沈时安跟前,小声问:“时安,你见到薄哥没。”

沈时安奇怪:“他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薄煦摇摇头,看起来有点着急:“薄哥本告诉让我,今天中午去接他,结果我在老宅和他的别墅都找了一遍,没找着人,电话也不接。”

“他说不定有别的事呢。”

“那也不能连电话都不接。”薄煦一脸的不安,“我怕他出什么事。”

沈时安奇怪:“那么大一个人,又不会丢了。”

想起昨天晚上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出什么事的样子。

薄煦欲言又止,犹豫了半天才开口:“自从薄之滨回来,董事会已经开始动摇,这次中环的项目至关重要,能不能拿下,全凭季老先生一句话,薄哥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玩失踪。”

“薄之滨?”沈时安蹙眉。

薄煦点点头,满怀忧虑低声道:“总之你也离他远一点吧,他这次绝对是有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