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夏曼知道是宋屿派阿力买了陈韬的房子,并支付了一笔远高于市价的钱款。

她犹豫再三,拨通了宋屿的电话。

却没有接通。

而陈韬这边,心情复杂,反倒是退缩,迟迟没有拨通阿力留下的电话。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在肖老师家住下来。

平日里陈韬陪着肖老师钓鱼,帮他做些杂活。

夏曼和云姨做手工,等他们回来。

等晚上的时候,几人吃完饭,抱着林念,闲聊玩闹。

夏曼和陈韬有时候会谈及在孤儿院的事情,只有长大后的生活闭口不谈。

一个不敢提,一个不忍提。

就这样,日子过得平静安稳,没有人主动去提其他。

夏曼不再提及陈韬过往和将来去处。

就像陈韬从云姨口中零星得知夏曼出现在小镇并迟迟不走的情况后,也不再提及房子的事情。

准确来说,他不想提及宋屿惹夏曼不快。

日子就这么平静过了几天,直到夏曼接到沈卿白的电话,她的休假结束了。

她的逃避也到了尽头。

夏曼深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是时候回去面对了。

晚上,用晚餐后,肖老师和云姨已经回房睡觉。

夏曼把孩子哄睡后,披了一件羊毛外套,走出房间。

客厅里闪烁着昏暗的灯光,陈韬背对着她,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像一座雕像笔直。

夏曼裹紧身上的衣服,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

陈韬的思绪神游在外,她紧挨着他身旁坐下,他才发现。

他的神情有一丝迷茫,眼睛朦胧,待看清来人后,才逐渐清明。

夏曼明显感觉到陈韬的神色缓和,故作轻松,扯动嘴角。

陈韬另往一边挪动,给夏曼留足空间。

她坐定后,没有开口。

二人都没有开口,只是都直直盯着客厅里发出光的灯出神。

许是想要打破寂静,陈韬先开口:“你冷不冷,我去把空调打开。”

说完,他便要起身。

夏曼从羊毛外套下伸出手,抓住他。

“不冷,你坐下,陪我聊聊天,像以前那样。”

陈韬低头看着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原本想甩开。

不知是夜色太过寂静,还是温度太过寒意。

他太需要一丝温暖了。

他鬼使神差地回握住那柔软带着暖意的手。

夏曼微微用力,拉着他坐了下来。

两只相交的手放在她的腿上,被灯照得忽明忽暗。

她冲着陈韬露出甜甜的笑,没有丝毫隐瞒,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回去了,你和我回去吗?”

陈韬明显一愣,没有开口。

这样安稳平顺的日子竟然过得这么快。

夏曼明显看清他眼里黯淡的光,扯了扯嘴角,像小时候那样,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怎么这副表情?”

“没有。”

夏曼向后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抬头看向窗外的星空。

背景漆黑一片,群星依旧璀璨耀眼。

“唉,这里再好,也要回去,因为我们不是小孩子啦,要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不管是工作还是家庭。

她想得很清楚,她不能明知凌月另有目的,却任由凌月欺骗父母。

她也不能辜负沈卿白的信任,该回去承担起总监的职责。

“嗯。”

陈韬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夏曼继续说道:“你呢?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或许离开这里,去外地打工吧。”

“像之前那样消失不见,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夏曼收起笑意,脸色紧绷。

“不是,小曼,我不是,你听我说。”

“不是?你不是已经这么做了吗?还是你早就忘了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不不不,我没忘。”

陈韬知道夏曼动了气,急忙解释,越急越言不由衷。

寒冷的天气里,他的额头生生冒出细汗。

最终,他用力拍了脑袋一下,低下了眼眸。

“算了,我没有文化,不知道怎么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曼轻笑,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没有之前的咄咄逼人,她的嗓音温柔细腻:“我们都记得,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我知道,你怕我因为愧疚,做出违背心意的事情,你不想道德绑架我。

可是,小满,你好糊涂。你真心对我,为了做了这么多,你一走了之,只会让我更加惦念你。因为从小你就是我不可替代的家人。

当初你被收养,我不知道有多开心。同样得知你过得不好,我很难过啊。

你以为我来小镇只是单纯散心吗?我知道家在这里,你一定会回来。”

“小满,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夏曼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陈韬的眼眶湿润,他不敢看她,只能固执地把头往一旁扬起。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喉结不由地滚动,隐藏他的情绪。

“小满,以前我们说过,要做一辈子的家人。所以不要走了,好吗?我现在找到父母了,他们也是你的父母,和我回家好吗?”

“你帮我实现了梦想,这次换我来帮你实现梦想好吗?”

夏曼的眼泪终是大颗大颗落了下来。

她没有等到陈韬的回复,他抽出手,起身后,步伐不稳,头也不回地走了。

独自留夏曼捂住嘴不敢出声哭泣。

夏曼记得小满从小唱歌很好听,孤儿院每次举办什么节日活动,小满因为外形好看,加上嗓音空灵,总是被选为领唱。

如今他只有晒得黝黑的肤色和手心粗糙的厚茧。

长大后,小满没有站在舞台上熠熠生光,那双清澈迷人的双眸也在历经生活磨难后变得黯淡无光。

他原本可以选择更轻松的生活,而不是在该上学的年纪,去替她背负生活沉重。

她无忧无虑在大学里实现着她的梦想,而他却不知道在哪里忍受着本不该他受的苦。

当年他也才不过十八岁啊。

想到这些,夏曼几乎接近崩溃。

她捂着嘴哭泣,咬着手背,不敢出声,吵醒肖老师他们。

下一秒,她被一个微凉的怀抱拥住。

这个怀抱微微颤抖,却抱得发紧。

抵着她头顶的下巴,也在发抖。

艰难地说出那句,夏曼最想听到的话。

“我跟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