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对面有一家海鲜面馆。规模很大,总共有三层。第三层很僻静,人们大多比较懒,一楼和二楼有位置,就不会费力再爬一层楼梯。
沈遇白选了靠窗的位置。
一个角落,不引人注目,很安静。
扫码自助点餐,点完后服务员会送上来,不需要来回跑。沈遇白刚打开手机,还没点,就听王琴带着哭腔开了口:“南星是个好孩子,从不让我费心,公司让他这个月创作七首不同风格的歌曲,他压力太大,想出去放松放松,我就准了假。”
“公司那边……是不知道的。”
沧海经纪公司又一个规定,艺人的假期有固定时间,越红,假期越少,像穆南星这样的,一个月仅有两天,加上公司高层想让他专注创作,索性连假期都克扣的只剩半天;即便是半天,也需按照流程,上报经纪人,再由经纪人上报给领导,层层批准。
穆南星是王琴带的第一个艺人。那时刚进公司,有名气的轮不到她带。穆南星出道前在公司待了两年,培训考核后,才发布了第一首歌,王琴一直陪着。
相互陪伴六年,彼此成就。
——若不是带的艺人熬出了头,王琴恐怕混不到今日这般好;若不是王琴游刃于各大酒局,拉赞助,拉综艺,穆南星的名气不会这么快打开。
“他上个月一天都没休息,连轴转了三十多天,公司又发布任务,瞧他累得不行,我也心疼。”王琴比穆南星大十岁,一直当亲弟弟一样看待,“就没去上报,偷偷准了两天假,让他好好休息。公司那边问起来,我给他兜着。”
反正是两天而已。
歌手创作大多像闭关修炼一般,不喜旁人打扰,穆南星更是如此,安静的氛围下才能好好创作。领导们深谙这一点,偶尔才会给王琴发消息,问问近况。
两天后,穆南星像失踪一样。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微博时不时的在线,却一条微博都没发过。
昨天领导问新曲的创作进展如何,她忐忑不安的回一句“还算顺利”,糊弄了过去。一直糊弄不是个办法,她联系穆南星的家人,朋友,任何可以联系的,她都联系,但仍旧没有下落。
加上休假的两天,在不回消息的第五天时,事情迎来了转机。
“南星不喜欢别人不经允许前去拜访,之前去他家中,都是提前发短信征得同意,才过去,这次没了办法,我不得不去一趟,哪怕他生气,我也想去瞧瞧,要是他不在家,我就报警,做好了把事情摊开后被辞退的准备。”王琴说。
楼梯口有脚步声传来,点的两碗海鲜面已经做好,被服务员端来。听到声音后,王琴就拿了张餐巾纸挡着发红的、闪着泪光的眼眶,等人放下面,离开,她才继续说:“我敲门,里面有人回应,是南星的声音。”
担忧的心情在听到南星的声音后终于得到了缓解。
王琴却眉头紧皱,“可他不肯见我,不肯开门。”
她当下被喜悦和激动冲昏头脑,加之吃惯了闭门羹,哪怕又吃一次,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等回到公司,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出。
“哪怕南星不想见人,专心创作,也会开门面对面跟我说一下,不至于把我拒在门外,连面都不见。”王琴说,“这是从未有过的状况。可此事毕竟瞒着公司,我本想昨天再去一趟,奈何公司有事走不开,南星正好给我回了消息。”
沈遇白吃面的手一顿:“他回了什么?”
“让我不要担心,说前几天创作得太入迷,忘记了。”话锋一转,“可南星之前还说没有灵感,听到公司发布的任务时,头疼欲裂。”高层领导不把公司内的艺人当人,而是当作养鸡场里的母鸡。王琴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他们只关心你能不能下蛋,然后要求你一直下蛋,为公司产生利益。
总共七首歌,两首合唱,三首需作词作曲——领导想带新人,让他先跟新人合唱一曲,再让他借着名气创作出个壳子,供新人吟唱。余下的两首,从词曲到制作,再到录音,都由他完成。穆南星想撂挑子不干,可需要付昂贵的违约金。
王琴提出晚上见面,约穆南星吃饭,对方以创作辛苦需要早睡觉为由,婉拒了。
今天是第七天。
穆南星会回消息,会发全新作曲的demo给她,就是不见面,不接电话。demo是南星的创作风格,旁人伪造不来。
可种种奇怪的细节仍旧让她放心不下,除非见上一面,亲眼去瞧,才能打消弥漫在她心头的怪异感。
“我等会还需要回公司处理些业务,等四点,就能空出时间,到时候,我想去南星家一趟……”王琴边说边时不时的朝沈遇白瞧去,一副渴望被陪同的表情,见人会意的点了头,她方露出笑,心情舒畅了,连吃的面都更美味些。
现在是三点十分。
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沈遇白不想来回跑,决定在这里等着。
王琴是四点多才到,大约四点半左右,她上气不接下气的跑来,领导临时开会,她走不开,心里生怕回到海鲜面馆后,找不到人,便一路飞奔过来。
哭花了的妆被全部卸掉,换了另一幅妆容,相对来说更温柔些。
穆南星居住的地方稍微偏僻些,他有两套房子,一套在市中心,周边繁华热闹,另一套较为僻静,一室一厅,面积不大,闲暇时休息、创作,都会来僻静的地方。
小区门口没有安保,大门谁都可以进,畅通无阻。类似于家属院。楼房有些破旧,一面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房价便宜,买的时候没花多少钱。顺着胡同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时,往右拐,从左数第二栋,便是穆南星住的地方。
他住四楼,没有电梯。
台阶并不高,爬起来很轻松。门上没有门铃,只能敲门。
敲了两下,里面传出一阵温润如玉的声音:“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