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姑娘只是看着她。

默不作声。

漆黑的瞳仁里没有半分光亮,空洞,无神。

沈遇白一手紧握镰刀,另一只手扶着楼梯的扶手,警惕的回望过去,倒退着、慢慢的往上走。

短短几秒,却好似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姑娘最终什么都没说,保持双手合十放在身前的动作,僵硬的将头扭回去,抬起,和其他人一样,继续呆滞的盯着上方的时钟,暗自祷告。

沈遇白松了口气,转过身,蹑手蹑脚的爬上二楼,轻奢熟路的摸进体测研究室。

室内空无一人,一片漆黑,角落里的摄像头闪着红点。

她打开灯,扫视一眼,坐到电脑前。里面的几个文件全都进行加密,将能够猜到的几个密码全部试了一次,全都错误。距离晚上十二点还剩七十分钟,文件被锁定,需五分钟后才能重试。

她努力猜想,脑子好似浆糊一般。单凭她自己,恐怕猜到第二天早上,都猜不出答案。沈遇白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忽的灵光一闪,拨通了池砚舟的电话。连着打了两个,才被接通。

“有事?”手机那端传来两个含糊不清的字眼,想来是在睡觉。但这并不附和池砚舟一贯的作息,换做往常,不熬到凌晨两三点,是绝对不会向困意屈服,倒头睡觉的。

“睡这么早?”沈遇白问。

池砚舟打了个哈欠:“是啊,今天可是要见证历史的一刻,我可得攒足精神,十二点之前好好休息,等零点一过,就瞪大眼睛,盯着挂在半空的月亮,瞧它是不是真的如李灿阳所说,会变成圆月。”

“他说什么了?”

闻言,池砚舟惊坐而起,“你没看直播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竟然都能错过!”

沈遇白:……

她忙着逃离走廊,忙着跟诡异怪诞的冰雕斗智斗勇,哪儿有心思去关注手机里的直播?

她揉了揉发痛的眉心:“你把李灿阳说的话给我大致重复一遍。”

池砚舟乖乖照做,末了,神秘兮兮的问:“你觉得,李灿阳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沈遇白听说过改变万物形态的阵法。

对此阵法的了解程度,仅停留在“听说”。

但万物自有定律,此消彼长,牵一发而动全身。改变月亮形态,使其从弯月变成圆月,已经破坏了万物的规则,会造成怎样恶劣的后果,导致怎样的蝴蝶效应,皆是未知数。

李灿阳不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喂?”

“你有没有在听啊?”

“早知道今天有大事发生,昨天我熬到凌晨五点半以后,白天就该补一觉,不逞能,跟朋友钓鱼了。”池砚舟迷迷糊糊的絮叨个不停。零点一过,见证奇迹后,自是不能立马睡觉。

拍照记录,发朋友圈,与各个朋友**探讨,再观察月亮何时会变回去,一系列的事情,定是要忙到四点。

他困得厉害。

“再不说我挂了啊……”嘟囔的话刚冒出一截,沉默已久的那端终于传来声响:“别,我有事找你。”

池砚舟无奈的叹气:“那你倒是说啊,祖宗,你是我祖宗行不行?别磨磨蹭蹭的,有屁就赶紧放。”

“事情有点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照我说的办就是。我现在需要破解几个文件,记得听顾景司讲,你是个什么……黑客?对电脑颇有研究,想来几个文件,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这次轮到池砚舟沉默了。

沈遇白饶有耐心的等着,传来几阵叹气声后,池砚舟才开口:“祖宗,你看看时间,现在晚上十一点,你有什么文件,非得大半夜去瞧?明天行不行?明天下午,我给你弄。”

她哑然失笑:“你没看电视剧吗?偷数据的人,都是晚上行动。”

“偷?”池砚舟惊呼,“你干啥去了?”

“现在所有的人应该都关心着阵法和月亮,没几个人去关注,有没有人从小区里出来。门口的看管松些,你出来也方便。”

夜黑风高,偷溜出去不难,尤其是对于一个自小就翻墙逃学的人来说,更是小菜一碟。

沈遇白深谙这一点,所以说的格外轻松。

池砚舟干笑两下:“我不出去。”

“冰雕馆。”顿了顿,沈遇白补充道:“就是翻修重建的那个。我在二楼,你要是从大门进不来,就再翻一次墙,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把绳子扔下去,你爬上来。”

“……我不是猴。”

又是爬又是翻。

“文件很重要,事情不能拖。冰雕馆离你家不远,二十分钟足够了,等你到以后,距离零点还剩四十分钟,留给你解开文件密码的时间绰绰有余。”那端一阵沉默,沈遇白临挂电话前,特地叮嘱:“我等着你。”

挂断后,她没有在体测试验室停留。

三楼即是冰雕馆的顶层。

但从外面瞧,高度远不止三层。

沈遇白怀揣着心中的疑惑爬上去。她仍旧贴着墙走,哪怕鞋跟落地的声音稍大些,在三楼大厅内抬头祝祷般虔诚望着时钟的众人,仍旧僵硬的保持着原有的动作。

她甚至觉得,哪怕她大摇大摆的从那群人面前走过,都无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比起其他楼层,三楼的走廊很多。

足足有十六个。

百无聊赖等着池砚舟的她,饶有耐心的仔细观察每一个长廊。尽头雕刻的纹路各不相同。无论如何去触碰,去敲击,都不曾发现任何的异样。正东和正西分别有两间红色的屋子。

门都没有锁。

屋内摆放和装修的风格完全相反。一个是东方古典,一个是西式复古。唯一相同的点,是南边的墙面上各挂着一幅画。画作不同,但画框的大小,以及挂的位置,一模一样。

把画摘下,映入眼帘的是一汪圆形的清泉。泛着水波,指尖轻轻碰触,就激起层层涟漪。

触碰不同的地方,会出现不一样的纹路,连带着发出的轻微声响,都有细微的不同。

西边的声音接近山泉流水和琴瑟古筝;东边的则是马蹄厮杀,刀剑碰撞。

沈遇白朝手腕上的手表瞧了一眼时间。

11点15,距离零点,还余45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