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缦躺了几天,又好了,她要把茉莉的事安顿好了才能回去工作。坐车去店里,怕茉莉烦,尽量不过去,进去也只是晃一下就走。天气出奇地好,金牛城里的空气更是奢侈的清新怡人。茉莉本打算关了店门,陪秦缦出去逛逛,末了,秦缦看见,茉莉发不出邀请。

茉莉不想跟她谈关于李良廷。李良廷不时出现在店里,秦缦有过跟他谈谈的冲动。他的外形无可挑剔,那双看人的眼睛也很真诚。茉莉也许跟高老师提起过了,茉莉一直跟高老师有联系的。茉莉的行踪都是高老师转告给秦缦的。曾经,种种情绪混杂一处,会成为一种狂怒,青春年少时的茉莉,像只野兽,伺机在暴发。茉莉心里,至今有一头她所不了解的兽。

“我都在忙什么啊,她一定非常孤单,而我一点都没发觉。”记忆一波波涌现,瘦瘦小小的茉莉,沉默又狂怒的小孩。“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你在一起,为了女儿,我应该去做一个苦闷的寡妇。”她时常跟李安华说这样的话。

这阵子,秦缦又开始了这样的自我责问。空空的房子里,满是自己的声音。如果李安华正好进了门,她会直视着他的眼睛说:

“你一定早就受够了,我知道。”

李安华换好了一只拖鞋,抬起头来哦一下,说跟单位老宋约好去看个同事,把那刚脱下的一只鞋又穿上,出门走了。

阳光很亮,屋子里有阴影。曾经在小小的双子镇,充盈在他们内心的那些简单朴素的小小欢愉,那种彼此间的欣赏,神迹一般的投契,再也不可能出现。

秦缦觉得茉莉回来完全是为了李良廷,而李安华则认为那不可能,他说:“我了解茉莉。”秦缦把这理解为他的包容和仁慈。

逝去已久的时光再也不会延续了,那时在双子镇,李安华给了茉莉一个温暖神奇的世界。秦缦难以晓得,在受尽了时间的冷酷考验之后,如今的李安华,对茉莉的那颗慈父般的心肠是否依然慈悲。

说起茉莉,李安华时常会盯着窗玻璃望半天,秦缦不晓得,那里有一双李良廷的眼睛,狡黠又满是讥讽地向李安华瞪视着。

这个雨天,李安华回来得早,顺带买了菜。他给茉莉去送饭后,秦缦望了阵天花板,拿过手机想给茉莉打个电话,就在那时,一条短信,使得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慢慢坐起来,把被子往身上拥了拥。忽然颤抖得拿不稳那手机,不知那会儿几点了,窗外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喊叫声,一阵欢快的足音,跃起,越过两个台阶才腾的一声落下,楼上的小孩子下楼去了。

那些孩子扑通通又上了楼,简直把楼都要震塌了。

秦缦下床,那个称自己是温丽的女人令这房子摇摆、动**。尝试了半小时,她想给温丽打个电话,担心自己嗓音颤抖,说不完整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再看了几遍,后来,秦缦耳朵里满是李安华放肆的委屈。

秦缦看见李安华以这样的目光,对着那个她早就感觉到了的女人诉说他的不易。不知什么东西磕着楼梯栏杆,发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秦缦终于艰难地让自己平复下来,她拨通了那个号码。

对方却没有接听,秦缦只好对着空气,把那番想了又想的话说了出来。

在睡意袭来之际,秦缦写了条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