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小饭馆,位置距离医院不远,来的人不多,都是科里一起共事的熟人。

姜莱一进门,包间里摆了张圆桌,王院长早就到了,见她来,摆手招呼着。

“来,小姜,别在门口愣着了,快,带着你老公一起坐过来,都别客气。”

姜莱一张脸通红。

她被这个称呼弄得很别扭,她横了眼一旁的林各,他倒是面不改色,答应的理所应当。

菜很快上齐,不是什么山珍海味,都是当地的一些特色菜,吃的就是个纯天然没添加剂。

王院长很感慨,“你说,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一转眼,小姜都结完婚了。”

在旁人的附和声中,姜莱回头横了眼林各,后者淡然的吃菜,她只好讪讪的赔笑脸,”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早。“

王院长年过六十,再有几年就要退休了,他上了年纪,操心的事情更多,如今的医院人才稀少,面对现况,他不免担忧。

可这穷乡僻壤的,虽然安上了个镇的名声,本质上还是个靠吃黄土地来谋生路的村子,放眼望去,人口老龄化严重,地方穷留不住人,就连人才引进都是种空话。

年轻医生谁会来这地方遭罪?

工资少,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发,吃不饱饭,又拿什么养家,拿什么喂饱理想?

饭桌上,王院长喝了口杯中热水,一个没忍住,感慨着,“小姜,你当时要是能继续留在这里就好了,你要是能继续留下来,我想那些个患者也不会求医无路,被耽误了病情了。”

说难听,就是地方小,医疗资源不够,人才匹配不行,治不了大病,就算能治,人拿不出救命钱也是白搭。

姜莱夹菜的动作一顿。

这话听起来没有恶意,但她其实是理亏的,当年来了又走,没待满三年,提到这茬,无奈中一直觉得是自己的不对。

没办法。

来的时候是迫于无奈,走的时候是为了报答师恩,她被夹在中间,怎么都是为难。

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

见状,赵主任撞了下王院长的胳膊,试图打岔,“你怎么回事,没喝酒就高了呢?人小姜来咱们这的第一天就兢兢业业,走的时候也是帮了不少的人,要不是她,那几个病情严重的患者保不齐都没命了,还不是靠着小姜吗?”

末了,他又替姜莱挽尊,“再说了,人家小姜是市医院的优秀人才,是刘主任的得意门生,是人家大医院不放她走,跟她有什么关系?咱们这些个工作几十年的老东西,不都是听从上面安排的吗?”

王院长原本藏有私心,想要借题发挥劝着姜莱留下来别走了,可这一番话下来,姜莱又结了婚,属实是不能将青春与事业搭在这里。

他愣了愣,又无奈的笑道,“是是是,瞧我,上了岁数,讲话都糊涂了。”

他说完,又催促道,“小姜,别愣着,先吃菜呀,不然一会都凉了。”

这事儿算是过去。

林各不动声色的睨了眼姜莱,见她低着头坐在那,连夹菜都没了心思,估计先前来支援不成这事儿成了她心里一块后悔病。

他到是没发现,姜莱骨子里还挺有责任感,不像是家里人讲的那样没道德,丧良心。

还挺意外。

不过,他也明白王院长此刻的担忧。

他今天闲来无事,没开车,特意用脚步去丈量这座小镇,这里位置偏僻,物流也不是很通,没有重工业,当地人只能靠着种粮食养家。

意料之中的落后。

而平川镇上最好的建筑,也只是平川医院的医药楼,再无其他。

此时,也不知是谁提了嘴,“我记着小姜当年来的时候瘦成了一把骨头吧?哎,看着病恹恹的,真是可怜,现在好了,人漂亮又结了婚,小林,你可得对她好呀。”

林各眼底闪过一抹凝光,但他面不改色,淡笑道,“那是自然。”

可是细算日子,姜莱申请被调时,正好是林政去世之后。

他还记得某一次,偶然撞听到林母对着周韫的抱怨,“不给她调走,等着她将来回来抢……”

可话没说完,周韫眼尖发现了他的身影,后面的话就此打住,再也没提。

至于姜莱会抢什么。

不得而知。

但能确定一点,她会被调走,林家也是从背后出了力的,就是不知道到底在防着她什么。

林各敏锐的察觉到这里面藏着不少事。

他正想着,一旁,姜莱突然面色难看的说道,“我去趟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