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医院，姜莱先去做了个抽血检查，等着时候，她在走廊里撞见了周韫。
她的怀里抱了个小男孩，孩子长相清秀，只是看着比同龄人瘦小很多。
孩子很没精神的趴在她的肩头，露出来的胳膊上遍布青紫的针眼，也不知道被抽了多少次的血。
但她是医生，一眼就清楚这孩子遭了很多的罪。
此时，姜莱不经意的一眼，令她仿若如遭雷击般的被震在原地，半点眼神都无法从孩子的身上挪开。
是林粤！
她无比确定这个孩子是他。
可笑的是，这竟是他们母子之间的第一面，还是在这样不能相认的情况下。
姜莱看的眼圈都红了。
按理说，只生不养是没什么感情的，可她看见林粤的那一刻就绷不住了。
孩子还小，但她真的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林政的模样。
她再难错开视线，眼神贪婪的描着林粤的眉眼轮廓，越看一颗心越揪着疼。
很长时间里，她都快忘了自己生过一个孩子，正切切实实的活在这个世上。
姜莱生林粤时是大出血，险些没了一条命，从那天后她就落下一个毛病。
幻痛。
她一碰见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就不由自主的幻痛，所以她平时几乎不会去产科。
没想到这么巧，她与林粤的人生第一面，竟然会在医院的走廊里完成。
姜莱有些哽住。
但她条件反射一样，不自主的弯下腰，下腹像是被撕开条口子一样的坠着疼。
疼的她眼前发黑的冒冷汗。
一疼，姜莱很容易的想起林母当年的警告。
病房里，林母居高临下，“你记住，你的出现只会给这个孩子带来灾难。”
回想过去，无力感令姜莱的心窝一疼。
她下意识的想要躲，小护士却拿着报告出来喊她，“姜医生，你的检查……”
她一抬眼，看着姜莱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姜莱额头上渗着冷汗，她面色惨白，像是突生大病一样，小护士立刻来扶她，只是这么一喊，对面的周韫很自然的回头看，也就非常巧的与姜莱对视上。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姜莱避开眼，周韫也是神情一震，场面一时间有些微妙。
周韫看过来的目光令姜莱无处遁形，她抿唇，冲着小护士摇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小护士松口气，将检查报告交给姜莱后又回了护士站继续忙。
姜莱匆匆翻开结果，发现血液检查指标一切正常，毫无任何药物残留的痕迹。
“没有吗？”她看的眉心皱起，又想起，黑市上确实有一种不留痕的药物。
以许劭的手段来看，弄到这种东西简直是易如反掌，压根不怕她去报警去查。
结果无用，姜莱有些负气，她将报告折了折的塞回包里，一抬头，发现周韫还盯着自己看。
姜莱不打算理她。
但显然周韫的心理素质要好过她，人流攒动的走廊里，她喊了声，“姜莱！”
像是有话要讲。
姜莱不得不停下脚步。
周韫冲她笑笑，又敛眉，装作无事发生一样的将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保姆抱着。
“张妈，你先带阿粤回车上，我处理完事情就来。”周韫说着，神情温柔的看向林粤，伸手掐了下他细嫩的小脸，“你乖乖的，先跟着张奶奶回去，好吗？”
林粤很乖，哪怕他很不舒服，还是细声细气道，“放心吧，妈妈，我等你。”
听得姜莱无比刺耳。
这年头，自己生的孩子管别人喊妈，多可笑。
但周韫显然不这么认为。
无人僻静的角落里，她的目光扫过姜莱浑身上下，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柔笑容。
她说，“好久不见，姜莱。”
态度亲近的仿若二人昨天才吃过饭一样。
她一如既往的假，看的姜莱很眼胀，开门见山道，“周小姐，你找我有事吗？”
林政在世时，周韫是她的情敌，林政死后，周韫摇身一变成了她孩子的妈。
真行。
倒贴也要赖在林政生前死后的妻子位置上，宁可守活寡也要强插一脚的行为，她不觉得自己与周韫会是什么能心平气和在一起闲聊的好关系。
膈应还不够。
姜莱横了她一眼，她一手提包，漠然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客套都懒得装。
见她还是藏不住心思的老样子，周韫不以为然的笑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说，“要不是林各提起你，我还以为，你一直在乡下的医院里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