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巧乖觉地坐在辛白筠身侧,信誓旦旦地说道:

“夫人请讲,纤巧必定全听夫人的。”

辛白筠浅笑着拉过纤巧的手,看了看她豪情壮志的模样,便不由得更放心了,展眉舒睫道:

“我想让你,去做悦容斋的店长,辅助英兰姑姑,帮我管着店面。”

“啊?!”纤巧是让辛白筠这提议给惊到了,“这店长……这如何使得……纤巧资历尚浅,年岁又小,只怕不能服众……”

纤巧这是生怕负了这辛白筠的信任与盛情啊。

尽管纤巧心中很是诧异,但不难看出她的眼中还有欣喜雀跃的光,只是此刻尚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你不必怕。”辛白筠眸色柔和,又轻轻拍了拍纤巧的手,“我要你跟伙计们一起考核,就是想让他们看看,你在卧病期间,都很用功,她们往后便不敢懈怠了。”

“这……”纤巧心里有三分犹豫,只踯躅着下不来回应。

辛白筠知道纤巧是希望把悦容斋做好的人,无论是待人接物、为人处世,还是对胭脂水粉的认知和熟稔程度,都格外优胜店里伙计一筹,因此,她才是最能服众的店长人选。

只是见纤巧半晌不曾回话,辛白筠沉声又与她商量道:“你若是怕店长分管的事情琐碎繁杂,银钱还不涨,那我可在一两银子的基础上,再给你提二钱银子,你以为如何?”

“不不不,夫人,纤巧不是这个意思。”纤巧连连摆手,声腔中似有藏不住的欣喜,“一两银子已经很多了,真的很多了,纤巧从来没见过这样多的钱。”

辛白筠本知纤巧不贪财,如今见状如此,更迫进道:“既如此,那我,可便当你同意了?”

纤巧在疑虑之中抿了抿唇,最后却以明亮自信的双眸对上辛白筠的眼,坚定而果决地点了点头,重重地“嗯!”了一声:“谢谢夫人。”

辛白筠这才放下心来,慢慢站起了身,纤巧忙起身相送,只是辛白筠一挥绣帕,示意她赶紧坐下:

“你好好歇着吧,我拨了些银子,让我房中的青梧她们给你买些燕菜和丹参,你这几天好好滋补滋补,等着九日以后,你必得光彩照人地给我站回店里去,咱们悦容斋,一定得一鸣惊人!”

“一鸣惊人!”纤巧朗声附和着,语气里也带着强烈的冀望,“好!”

“哎,纤巧……”

从账库走后,她便没时间去照镜子、看发髻,一路就奔着纤巧所在的厢房来了。

如今看到了纤巧房中的镜子,她忙凑上前照了照,发现她绾了这堕马髻,确实是美的别具一格。

沾沾自喜时,还不忘朝纤巧求证自己此刻的美貌。

辛白筠眼波流转,起身时忽觉发髻上一端的重量,不由得轻轻心中自怡地笑了笑,才慢慢地、轻轻地扶了扶螓首上的髻,声线中略带些娇羞之意向纤巧问道:

“你说,我这堕马髻,可好看吗?”

她是相信纤巧的审美的,因而在这件事上,她不由自主便想问问纤巧,她梳这妇人的堕马髻如何,若是纤巧说了不好看,那她势必是要找虞司默算账去,搅扰他个今夜不得安生!

纤巧踱步往后退了退,仔细端看着辛白筠那如花似玉的姣好面容,配上这个毫不拖泥带水的堕马髻,笑意更浓了些,开口便称赞着:

“好看,好看!夫人美貌绝世,从前扎分肖髻便活泼俏丽,梳百合髻则敦肃贤淑,如今绾了堕马髻,反倒显得华贵雍容,端庄温婉呢。”

“是吗……”辛白筠心里甜滋滋的,毕竟从前这“温婉”二字,是与她无关的。

纤巧急答道:“是是是,尤其是这髻上斜插一支不花哨的岫玉簪,簪身清透亮泽,质朴中带着贵气,不会加重堕马髻斜亸的累赘,这玉又养人,反倒显得夫人姣姝脱俗呢!”

看来,虞司默的审美,还真是能让每个女子都分外欣赏起来。

于是辛白筠故意娇嗔着向纤巧透露这堕马髻出自虞司默之手。

还……故意娇羞地掩面说着:“是……夫君给我绾的髻、配的簪。”

“纤巧瞧这毫无梳篦痕迹的堕马髻,一看就是徒手绾的,只怕这秣陵乃至举国,也就只有虞郎君有这样好的手艺了!”

纤巧细细看辛白筠浓黑如瀑的柔顺青丝被绾成的堕马髻上,毫无一丝梳篦的痕迹,却能不落一丝碎发,且这绾好的髻也不向下塌,更是心中暗自称道虞司默绾发手艺卓绝。

只是再垂头,看辛白筠那娇羞模样,啧啧坏笑道:“虞郎君属实疼爱夫人,这一点,是羡煞旁人咯!”

辛白筠听这话时,心里美滋滋的,面上还欲盖弥彰地朝纤巧甩了帕子:“你个死丫头,净取笑我!”

“夫人既问了纤巧,可不就是等着纤巧‘取笑’虞郎君对您的疼爱吗!”纤巧自是伶俐的,岂会看不出辛白筠的小心思,便坏笑着朝辛白筠跟前儿凑着,笑声玲珑不绝:“嘿嘿!”

“就属你鬼机灵!”辛白筠给她一记白眼儿,懒散地抻了抻懒腰,又打了个疲惫的哈欠:“你早些睡吧,我是这些日子累死了。”

纤巧刚要相送,辛白筠就自己推开了门:“歇着吧,不必送了。”

在悦容斋一切事情都按部就班地按照辛白筠的设想和要求改善着的时候,便觉得日子一天天过的飞快,好似白驹过隙似的,匆匆地便过了两日。

三日后。

悦容斋将履行辛白筠事先要求的针对伙计们的考核了。

一大早英兰姑姑便用了早膳,过来南风阁请辛白筠同往,可进门便看见辛白筠还懒洋洋地半靠在湘妃榻上,神情慵懒,似乎并没有准备起身之意。

“姑娘今儿不去了?”英兰姑姑卷帘儿走进内室,诧异地问辛白筠,“您不看看伙计们表现如何了?”

前几日培训时,辛白筠一日也不落的跟进,还亲自示范眉形的画法、口脂的点法等等,怎着如今考核当日里,她倒没了这许多迫切跟进的想法,英兰姑姑不免担忧起来。

辛白筠见英兰姑姑走进内室来,只懒散道:“姑姑今儿好早。”

“姑娘……身子可不舒服?”英兰姑姑蹙了蹙眉,近前看着辛白筠的脸色,倒觉没什么问题。

辛白筠道:“我没不舒服,只是今日考核我不去了,免得让人说纤巧因受我庇荫才拔得头筹,伙计们若觉得考核有失公允,反倒不利于为她立威。”

英兰姑姑会意地点了点头,原是这个道理,她倒是当辛白筠病了,急着要请郎中去了。

英兰姑姑附和道:“既如此,姑娘放心。”

辛白筠看着青梧端了盆温水进来给她浸手,听青梧说纤巧已经吃了早膳到悦容斋店里了,便欣然地点了点头,而后朝英兰姑姑回话:

“姑姑,你只消入了夜里,把考核结果告诉我便是了。”

英兰姑姑应了声便去悦容斋主持考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