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司默笑道:“我蛰伏民间数年,虽是这近两年才从塞外回来,但也并非对大宛境内之事充耳不闻,我的眼线如今遍布举国,你只需要负责营运好悦容斋便能担任会长之职了。”
辛白筠发现他又开始回答废话了,看着什么都说了,其实什么也没说。
但她相信他,他觉得他不会骗她的。
于是辛白筠那漆黑的瞳珠儿又烁着亮的光:
“我信你,司默。”
虞司默一笑,发现两人现在对相处的分寸拿捏的实在恰到好处。
他不说的话,她也不深问,她知道的事,他也不赘述。
就还挺好的。
相处的算是舒适。
“可拿好需要的钱了?”他轻轻地问。
辛白筠转身,从库里点出些银票和碎银揣在里怀。
“嗯。”她点点头。
虞司默走到她身边,用长臂揽住辛白筠的双肩,引她向外走:
“我护送你回南风阁休息。”
在此刻的辛白筠心里,虞司默的长臂轻拢,似乎比狐裘鹤氅还要温暖。
而她对他这样突如其来的靠近竟然没有分毫的抵触。
明明往日她在不知道安嘉佑其人阴险之时,还当是个良善的意中人,有一次安嘉佑过来拥她入怀,她都下意识嫌恶地给推开了。
她此刻竟不抵触虞司默接二连三地靠近。
真是奇怪了。
奇怪的她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我……要先去看看纤巧。”
虞司默点点头:“嗯,也好,悦容斋的事儿你就和英兰商量着来吧,她若和你意见相左,你也不必太在意,最后的决定权,在你。”
“你……”
辛白筠随他走出账库,虞司默正要推开账库的门时,辛白筠突然用尾指去勾了勾虞司默的中指,说话声音也是娇滴滴的轻柔,反倒是把羞怯的小脸儿埋到身后的披风里了,
“你送我去吧,我怕黑。”
辛白筠的尾指勾上他的中指,这也令虞司默又开始心如鹿撞地跳了。
他竟也瞠目愣住了。
“好……”
纤巧的厢房距离账库离得很近,她突然这样的动作,让他也有些错愕的无所适从。
账库的门开了,风驰在外头候着,刚巧看到这一幕……
突然自觉非礼勿视地把头别了过去,一溜烟儿就跑开了,但也难掩心中的震惊。
辛白筠和虞司默静立在账库的廊前,却发现身上各自被笼罩了一层紫色的光,夜里有些骇人。
这来时,还没有呢……这什么鬼东西。
辛白筠抬头一看,竟见廊前挂着四个灯笼,红蓝相间的,于是照在他们身上,就混了些紫色的光。
“你们家这廊前灯笼是什么阴间配色?”
辛白筠可是个对色彩极具敏锐度的人,如今看了这灯笼摆放的方式,心中陡升反感,
“哪有这蓝的蓝,红的红……吓死个人了。”
虞司默抬头看了看,说道:“该是风驰着急给你照亮,没来得及拿颜色统一的灯笼。”
辛白筠却突然望着那灯笼发起了呆,自言自语起来:
“桃花红和天水碧,那便是丁香紫……”
看着辛白筠眼珠儿上下左右地乱转,疑惑道:
“什么丁香紫?”
辛白筠如醍醐灌顶,面露喜色道:
“我觉得丁香紫色的胭脂,也会很好看。”
虞司默对这提议是闻所未闻:
“丁香紫……胭脂?”
辛白筠怕自己突然的想法在虞司默面前出丑,便摆摆手道:
“算了算了,不和你说了,待我研究明白了,我再来跟你说。”
话罢,虞司默就把辛白筠送到了纤巧所在厢房外。
辛白筠让虞司默先回去睡了,虞司默却非要看着辛白筠走进去才放心。
辛白筠敲门走了进去,虞司默才缓缓离开。
“夫人来啦!”纤巧热情地起身相迎,赶忙把门关严实,转朝辛白筠见了见礼:“纤巧见过夫人……”
“快坐下,快坐下。”辛白筠硬是把纤巧搀回到床榻上坐着,两人互相搀扶着,倒分不清谁扶着谁了,辛白筠笑道:“身子还没好利索,就别行礼了。”
“谢谢夫人。”纤巧心中一暖,也不拒绝地坐在了榻上。
辛白筠兀自起身走到案前,忙给自己斟了一盏茶安神压惊,毕竟此刻心里还残余着方才和虞司默独处之时的悸动,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幸福感。
哟呵,可算找到茶了!
早就想喝了!
她是真的一紧张就想喝茶……
“这茶还热着,可真好。”辛白筠满意地捧着茶盏,望向纤巧,笑吟吟道:“你来喝一盏不?”
“纤巧不爱喝茶,但是纤巧知道夫人爱喝茶,为了等着夫人来,纤巧这里,一直都备着热茶。”纤巧笑时两个梨涡浅浅陷在颊中,格外的甜美,“六安瓜片,是夫人喜欢的,纤巧记得的。”
这丫头,一如既往地细心,她辛白筠没看错人。
辛白筠因纤巧这话十分感动,眉目柔和里,透露许多的欣慰:“果然还是你细心喏。”
只是纤巧转念想到英兰姑姑来跟她说的悦容斋的动向,便朝辛白筠说道,
“听英兰姑姑说,悦容斋准备在九日以后重新开张,伙计们如今都在接受夫人和姑姑的培训,纤巧身子也大好了,不如明日便一并到店里上工和接受培训吧。”
辛白筠啜饮一口温热的茶水,仍旧捧着茶盏暖手,而后道:
“你不必接受培训了,我给她们培训的,都是些你已经掌握了的东西,之所以设计这个培训,是希望其他伙计们都向你看齐,即便不如你,也不会太差劲儿。”
“纤巧没有好在哪里的……真的没有的!”
纤巧生怕辛白筠对自己的厚待导致其他伙计不忿,根本不敢恃宠而骄,忙解释道:
“英兰姑姑昨儿送来了一两银子给我,说是夫人说月银就此涨了,我是该跟大家一起学习的,要不夫人这钱,纤巧怎么好意思收……”
纤巧面露为难之色,但总归眼角还是欣喜更多一些。
“纤巧,我准你带薪休假,好好休养。”
辛白筠忙抬手示意她不必妄自菲薄地胡言乱语,只仍旧嫣然浅笑着,续言道:
“九日以后,你要以一个崭新的精神面貌,到悦容斋去,好好替我们这儿赢得一个开头彩,做胭脂界第一声惊人的爆竹响!”
“纤巧一定不负夫人所托。”
纤巧嘟着嘴,用力地点了点头,但眉目间尚有忧愁之色,
“只是,夫人不是定了规矩,三日后要有一次考核,万一纤巧考核不通过的话,是不是夫人,就要把纤巧逐出悦容斋了……”
“傻丫头,不会的。”辛白筠不以为意地淡然道:“那些东西,你早就会了。”
“纤巧是真心喜欢悦容斋,喜欢虞郎君的妆容,喜欢夫人对产品的设计和调香,喜欢悦容斋的一切……”纤巧哽咽着尽诉衷肠,“所以是真的不能离开,真的太喜欢这里了。”
辛白筠放下茶盏,认可地点点头:“我看得出来,你喜欢胭脂水粉那些东西,也喜欢向客人介绍这些你做出来的东西,你不是为了赚钱而工作,你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顺便赚点钱。”
纤巧是没被人懂过的,辛白筠是第一个能看出来她热爱胭脂水粉的人,她深以为荣幸。
辛白筠走到纤巧榻边,拍了拍她的手:
“你妆容画的好,髻也绾的好,胭脂做的品质也高,比其他伙计走心多了,你若是在此时卧床闲着了,不妨替我想想,该做些什么比马鬃毛做的妆刷成本更低的东西,给客人充作伴手礼。”
“马鬃毛……”纤巧认真地思考着辛白筠的话,也点了点头:“造价的确是贵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