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娘子”,辛白筠可无福消受了,惊得和他四目相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的气氛如胶凝似的僵持了许久。

四目相对时,彼此话都没有说,但温热的吐息却都扑到了对方的脸颊上。

好像时光就定格在了此时此刻。

辛白筠张着嘴,双唇颤抖着,过了许久才道:

“那还是……我喊你,相公……吧。”

“好啊,夫人反应甚快,我做夫君的,很是欣慰。”

虞司默的这双薄唇生的极好,翕合吐字之时,总像是唇角带了笑似的。

往前他为了掩饰身份,不以真容示人,喜欢用靠近唇色的淡胭脂把唇形画的更大,如今他在她面前不再粉饰这好看的薄唇了,倒让辛白筠更爱瞧他这俊朗的脸颊了。

辛白筠看着他,不经意抬了手,轻轻点触在他唇缘处摸了两下,却嘿嘿笑了起来。

“夫人这做什么呢?”

虞司默脸部肌肉僵住,只看着辛白筠用素指点了点他的唇边。

“无事,蹭了颗黑芝麻!”

辛白筠吃吃笑着,眼珠儿滴溜溜地转,故意借由调侃他。

只是她两颊还是顿生了两团红绒,对他盈然笑道:

“说好了,我们俩这可都是为了逢场作戏,为了让人深信不疑,咱们俩可是清清白白。”

“说好了,清清白白,我对你绝无非分之想……夫人放心吧。”

虞司默无奈地点了点头,毕竟今儿可没什么菜里放了黑芝麻,也对她无可奈何,只是转念突想到晚膳时英兰姑姑来禀的话,便问她道:

“听说,今个儿你在悦容斋,给伙计们……培训了?”

辛白筠想着英兰姑姑禀的是快,回道:

“也不算吧,就是建立下伙计跟悦容斋同甘共苦的意识。”

“我还听说,你让英兰姑姑,赏了不少钱啊?”

虞司默点点头,饶有兴味地朝她又问:

“听说你还给伙计们抬了薪资,月薪变成一两了?”

辛白筠听着虞司默奇怪的语调,似乎觉得她举止无度,因此她倒是先不悦了起来:

“是啊,怎么,这会子可是在向我兴师问罪,怕我把你这万贯家财,全赔个精光?”

“你既知我有万贯家财,如何不能让夫人赔一赔,夫人高兴就好。”

虞司默倒也不恼她,反倒携了些宠溺意味在唇角显露无疑:

“何况,我也相信夫人不会赔的,是不是?”

辛白筠听着他这话,倒真心舒坦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

辛白筠点点头,耀武扬威道:

“若是英兰姑姑这回能全力配合我,悦容斋第二次开张之际,我们店势必一鸣惊人,宛若凤凰涅槃——作为掌柜的的你,你就请好儿吧!”

“英兰姑姑这次肯定会配合你的,在我面前都是不断地夸你,说你聪慧能干,说你御下有方,说你体恤伙计……只是,我这悦容斋的前景儿,还真有你说的这么利害啊?”

虞司默悠悠一叹,却故意挑衅着笑道:

“但……若是到时候,没有一鸣惊人呢?”

“不好意思,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辛白筠不喜欢他总给她泼冷水,于是又送给他一记白眼儿,更倨傲地偏了偏头,那若削的下颌像是要刺穿他喉咙似的斜翘着,

“因为不可能会发生。”

“我就欣赏你这副自信。”虞司默定定地看着她,“比我强。”

辛白筠挑唇道:“你也不自卑啊,怎么就比你强了?”

“其实以前我很自卑的,因为我母亲只是将军,不是宫妃,宫里人说我就好像我父皇的私生子一样。”

虞司默提及旧事时,眼底总有惆怅,只是此时此刻提起来,却没了那么多的戾气和憎恶,

“我经常自卑于其他兄弟都有母妃,而我在宫里,没有亲母妃。”

“那我……”

辛白筠每每见他这般,都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于是也只学了幼时她阿娘抚摸她的姿态,慢慢捋了捋虞司默的长鬓,

“乖宝贝,不自卑,不自卑啊……”

分明啥也不会,还偏要故作成熟地安慰他……

“阿筠,谢谢你包容我。”

虞司默见她安慰他时的驽钝和懊恼之态,只觉心中似一汪秋水漾开,暖融融的,

“我很少跟人**我这些,但是对你,我想和你说。”

辛白筠也憨憨地笑着:“左不过往后你也要唤我母亲的,就不必和我客气了。”

又来了。

虞司默也不搭她这不着四六的话茬儿了,只轻笑着又问:

“金乳酥可好吃吗?”

“其实是好吃的。”

辛白筠点了点头,但眉目间偶有嗔怒之色,她尚顿了顿,方正色问道:

“只是我不明白你一早就去宛城,所为何事?”

虞司默垂首不语,她看不透他突然深沉的眸光里藏了些什么东西。

难道,这是心虚了吗?

是真的不惜暴露踪迹也要在这个时候去宛城找沈盼夏的下落吗?

于是辛白筠步步紧逼又问:

“昨日我刚揍了安嘉佑回来,你今早便去宛城……当真有这个必要吗?”

辛白筠昨日没有向安嘉佑透露虞司默的存在分毫,可他竟这样莽撞地去了宛城,一旦被人盯上,不光会害她暴露踪迹,引起长宁郡主的怀疑,很可能,还会害得沈太后被灭口……

她想到这里,便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虞司默却静静地注视着她,缄默了许久。

“你是在关心我呢?”

过了半晌,虞司默方才轻声回答她道:

“其实我去宛城倒不为什么,只是去买些东西,仅此而已。”

“买金乳酥吗?”

辛白筠甫一蹙眉,不怒反笑了起来,虞司默这话,她原是不信的。

看着虞司默眼底波澜不惊,辛白筠倒是深信了几分。

“你怎么证明?”

“风驰可以证明。”

“此话当真?”

“当真。”

“当真不是去找沈太后了吗?”

“……”

虞司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辛白筠是要问这个问题,他一时竟哭笑不得了。

“不如,我还是让风驰拿两盏茶来,慢慢说吧。”虞司默转身要走出去。

“回来!”辛白筠一把将他匆匆拉了回来,“不……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