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筠自打从宛城回来的这一整天,基本就算是在悦容斋的门店里度过了大半了。

在她请伙计们吃了包子以后,悦容斋伙计们都是一团和气地回到了悦容斋里,接受英兰姑姑和辛白筠的培训,在辛白筠重赏和提薪、鼓励三方并进的策略下,每个伙计学习起来都格外的用心。

除了讲解辛白筠设计主推的四季妆容配色、质地、特性以外,连如何更好地画眉,如何选择适合妆容的口脂颜色都作了一些基础的教习,等到这些都教授过了以后,天色也渐渐昏暗了下来。

“夫人,我瞧您是累了,伙计们心也散漫了,不如今日便到这儿吧?”

英兰姑姑掌了灯,又多燃亮了几根红烛,以保证店里视物清晰。

“也好。”辛白筠打了个哈欠,往椅背后靠了靠,南棠在她身后帮她掐了掐肩颈,方缓了些酸痛,“太高强度反而效率就低了,今儿便先到这儿吧。”

英兰含笑附和着,辛白筠辗转看了看外头的天色,见日色迟暮,渐渐有了夜幕降临,云天相接之处发出晦暗的灰色,只怕今儿夜里又是要降雪了。

辛白筠转头向英兰吩咐道:“姑姑,再拨了三两府内账库的银钱,给大家置办些新衣服吧,我瞧秣陵今年的雪是得下个十天半个月的了,开业在即,大家勿得染了风寒。”

“有新衣服啦!”

“谢谢夫人!”

“今年竟当真有新衣服穿哎!”

又是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但这次的欢声笑语里,还格外有着发自内心对辛白筠的感激。

伙计们自然喜不自胜,都感慨着随着今年这位新夫人的到来,她们也沾了喜,没到年关便有了新衣服穿,看来这个隆冬是不必在花袄的缝缝补补上耗费时间了,新夫人是当真恤下。

英兰姑姑见状也是微微行了个颔首礼:“夫人体恤伙计们,我替大家谢过夫人。”

辛白筠只是和婉一笑,嘱咐英兰姑姑早日让伙计们回虞府歇息。

随后南棠便护送辛白筠往虞府先回了。

辛白筠今儿穿的是昨日虞司默赠予她的狐裘。

才出门就有凉风袭来,她赶忙紧了紧狐裘颈口的系带。

在这一点上,辛白筠不禁感慨虞司默当真是如及时雨一般,给她添衣送暖,要不然以她在辛府出来之时仓促,逃亡之时又顾不得带包袱,秣陵的冬天只怕就要挨冻的过了。

虞司默身形和身长都是远胜过她,因此虞司默的狐裘格外的大,仿佛一张温暖炙热的裘衾把她紧紧地包裹住,即便行走在冰雪之间,却也似躺在榻上般温暖。

悦容斋距离虞府不远,基本步行个一炷香的光景也就到了。

辛白筠传了晚膳以后,就等着南棠、青梧等人一起布好了菜,除了常规的小炒黄牛肉、蒜蓉豌豆荚之类她爱吃的菜意外,还有一例豆腐竹笋鲈鱼汤。

青梧道:“听说您赏了悦容斋伙计们吃鲈鱼,小厨房一下买了可多了,这鱼分外鲜美!”

辛白筠看着案上的菜,那一例豆腐竹笋鲈鱼汤,正有热气腾腾的暖雾缓缓向她面颊上飘去,鲈鱼的鲜香四溢,颇为诱人,她不禁嗅了后感慨:“是鲜,真的是好鲈鱼。”

看来英兰姑姑是已经命人把辛白筠赐予伙计们吃鲈鱼的消息早早就传达回府了,果然英兰姑姑认真下来,的确谨慎妥帖,倒也难怪虞司默之前一直这样信任她了,的确是细心得很。

辛白筠道:“过会儿给纤巧多送些鱼汤去,给她多补补。”

“哎!”青梧应声。

辛白筠往后看,还见案上有一份纸包着的金乳酥——这可是她辛白筠最爱吃的金乳酥了。

且那纸上印着“金酥坊”的标记,这可是仅仅宛城才有的。

难道……

辛白筠不禁疑惑又激动地问:“这金乳酥是谁买的?”

青梧笑答:“是虞郎君今儿从宛城带回来的。”

“他去宛城了?!”

辛白筠心中有些讶异。

转念想到青梧早上说虞司默一早就出去了,想必是去宛城找沈盼夏的消息了。

这虞司默,难道昨个儿才听说沈太后被关进新帝的密牢了,今儿一早就马不停蹄地去找了?!

“可是去找沈……”辛白筠才想开口问话,她就想到青梧暂时不知虞司默的身份,便改了口:“找人吗?”

青梧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虞郎君也刚刚才回来,给您买的金乳酥。”

“他……怎么知道我爱吃金乳酥的?”辛白筠心中是非常疑惑的,因为她除了燕菜粥以外,从不曾告诉过虞司默她喜欢吃什么东西,“你和他说的?”

青梧也蹙了蹙眉:“奴婢没有说过呀,至于虞郎君怎么知道的,奴婢也不知道。”

这可不是巧了,难道,她爱吃的东西,他也爱吃?

还是他在用这个东西向她证明今天他去宛城找人了,故意气她的?!

真是不该往歪了想,于是赶忙拉了自己的思绪回来。

“噢。”辛白筠不想深问,便着青梧去叫人:“没事了,去喊苍洱和黎霜吧,咱们一起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辛白筠可谓是心不在焉的。

辛白筠早想着过会儿就去问……不,诈一诈虞司默今天去宛城干什么去了。

只是在去潇湘居以前,辛白筠要先到账库一趟。

然而不巧的是,账库里四个烛台上的红烛已经燃烬了,她忘了让人换。

辛白筠只能到外头自己又点了根红蜡拿进账库,还得时刻小心着怕这红烛把账库里的银票燎了。

一根红蜡怎么照的亮整个账库,只是一点微弱的烛光映在整个漆黑的账库之中,她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却突然发现,整个账库顿然亮了起来。

“嗐!”

辛白筠一回身吓了一跳。

身后一盏灯笼照亮了整个账库。

是虞司默。

提着灯笼正站在她身后。

虞司默拿着灯笼凑近辛白筠的脸颊,看她如惊弓之鸟的模样,调笑道:

“分明是光明正大地掌着账库钥匙,怎么进来还要偷偷摸摸的?”

辛白筠惊魂未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听他挑衅之语,也不甘示弱道:

“我当是见鬼了,原是宣王殿下您啊。”

虞司默提着灯笼走到她身边,一壁又唤风驰换了账库的四根红烛来,才转向辛白筠道:

“偷偷让人换了账库的锁,怎么就没想到自己常换换账库的烛?”

辛白筠也不搭她的茬儿,只用一记白眼儿回敬给他的神出鬼没。

虞司默又道:“若非是我来了,要是旁人进来了,只怕你要吓死了。”

辛白筠觉得他难听的话中尚有浓烈的关怀之意,方才惊悸的心才安定下来,回过头来跟他吵嘴:

“我若死在秣陵虞府,那殿下就等同于潜邸里头死了人,不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