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筠穿虞司默的长靴,其实是很大的,不过虞司默早贴心地在里头塞了许多的棉花,踩上去软软的,吸住了湿袜的雪水,反倒脚底暖了,身上也暖和了。
她实在没想到虞司默能对她关怀备至,以至于脱了长靴的时候,还有点儿舍不得。
不过颠簸了一日从秣陵到宛城往返,辛白筠这一夜也是累的睡的格外香甜。
虞司默是在庭院里看着辛白筠所在的南风阁熄了灯,才放心回去睡的。
辛白筠虽然疲累,但起身不敢贪晚,因为一早起来就要去悦容斋正式操持筹办第二次开张之事了。而且,革除那些在悦容斋的害群之马,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若非是阿桃仰仗着英兰姑姑的命令公报私仇,纤巧那一介弱女子又何至于此。
翌日一早,辛白筠才用过了早膳,就准备梳妆打扮了以后到厢房去看纤巧,她浸了浸素手问:
“青梧,纤巧可好些了?”
青梧点头笑道:“好了好了,英兰姑姑衣不解带地照顾纤巧,那丫头倒也争气,这才一天就基本能下床了,只不过纤巧是饿坏了,听说送去的粥饼,那吃的是碗里盆里都干净的不得了!”
“这怎么就给重伤的人吃粥饼啊……”辛白筠嫌恶地蹙了蹙眉,但也因为纤巧伤势有所好转而感到开心,于是催道:“你去告诉虞司默多给纤巧买点燕窝山参之类的,这钱我出。”
“好,奴婢去跟虞郎君提这事儿。”青梧见天气寒凉了,外头雪还一点儿也没化,一早就出去给辛白筠买了新的长靴换上,“不过虞郎君现下一早就出去了,好似是和风驰大哥去忙什么事了。”
他一大早出去干什么了?
找沈盼夏去了?
辛白筠心里千回百转地怀疑,口中却只道一个字:“好。”
青梧见辛白筠已经穿上了一件石榴红色的素绒绣花长袄,便知她要往悦容斋去了,忽似想到了什么,便温声道:“二小姐,南棠是个武婢,往后您再出去,就让她跟着您吧,安全些。”
辛白筠这才想起来,她这四个侍女里,南棠最聪慧,同时南棠也是会些不赖的拳脚功夫的,往前在府上也是以武婢的身份随侍在莲姨娘的身边。
辛白筠这才回忆起来:“对啊,我倒是忘了,往前,南棠是阿娘住处的武婢……”
难怪当时南棠被发卖的最惨了,是卖到了一个别家护院手里,酗酒了就拿南棠撒气,南棠倒也不是随意受了委屈吃得哑巴亏的人,这一点上,还跟辛白筠有些相像。
青梧道:“而且南棠一早就跟奴婢说了,想跟在您身边保护您,免得大夫人再生事来滋扰您。”
于是辛白筠点了点头,觉得南棠应该委以重任,欣然道:
“也好,往后你在府上管事,悦容斋的事,对外的事,便让南棠随侍我吧。”
青梧点点头,唤了南棠过来,南棠得知往后由她贴身保护辛白筠,也欣喜地换了衣裳随她出去了。
南棠激动地欠身道:“往后,南棠会用性命保护二小姐。”
“好南棠,走吧。”
辛白筠含笑朝她伸出掌心来,南棠忙蹦跳着上前牵住南棠的手,两人手挽手地往街巷里走了。
“今个儿咱们要清理门户了,南棠,你记得适时要配合我。”
辛白筠今日意气风发,神清气爽,连带着南棠也斗志昂扬地附和着她。
英兰姑姑是一早就去悦容斋开门了,但是依照辛白筠所说的,今日并未开张,而是带着那些吃了蒙汗药后清醒了的伙计一早就在悦容斋里候着辛白筠的到来,除此以外,当然还有忐忑不安的阿桃。
阿桃不知道为何英兰姑姑今天对她分外严肃,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这些被喂了蒙汗药却依旧平安无事地出现在悦容斋的伙计也已经各司其职地复工了。
阿桃知道,可能他们的计划又被打乱了。
辛白筠抵达悦容斋的时候,先命令南棠赶紧关上了大门,又在门外挂上了个“今日整修,九日后重新开张”的木牌儿告示,免得客人上门跑空了。
砰——
悦容斋的大门被南棠用力地关了个严实。
悦容斋新修葺的朱漆木门似乎从未如此沉重过,发出了紧闭的闷响,几乎让阿桃慌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只是怯怯地不敢抬头看辛白筠。
英兰姑姑起早便遣散了那些并不专业、对胭脂水粉一无所知的临时佣工。原先的七八个伙计今日已经散了蒙汗药的药劲儿,精神也大好了,所以又正常来到了悦容斋听差办事。
于是原先悦容斋的人员配置中,满屋的伙计都回来了,如今只差纤巧一人了。
看着阿桃怯懦不敢抬头,只敢眯在其他伙计身后的样子,辛白筠径直向她走去,欲擒故纵似的轻笑着问:“阿桃,你来数一数,你觉得,今日可少了谁,又多了谁吗?”
阿桃只是见辛白筠笑意中颇多诡谲,便已瑟瑟发抖,哽咽支吾道:“少……少了……纤巧……”
辛白筠仍是回了个笑靥给她,冷眼道:“是,少了纤巧——多了你。”
转眼时,却看见英兰姑姑脸色也不太好看,苍白了些,且如今她面上早没了之前那硬是要与她逞凶斗狠争大小的气势,反而多了许多慈眉善目的柔和。
辛白筠走到英兰姑姑的身侧,低声道:“姑姑,您该知道,应该怎么做了吧?”
随后,只见英兰姑姑谦卑地朝辛白筠欠了欠身:“妾身知道,夫人放心。”
夫人?
还挺顺耳的。
辛白筠先是一怔,随即欣然地扬了扬面。
英兰姑姑当众唤辛白筠的这一声“夫人”倒是震惊了在场众人,尤其是阿桃。
阿桃险些惊得站不稳了,若非手指立即抓住案角,只怕她都要跌跪下去了。
英兰姑姑从前口中的异域女子,她……竟是……夫人?!
可是这坏事不是英兰姑姑授意她做的吗?!
为何英兰姑姑如今被她收的服服帖帖的?!
英兰姑姑走到阿桃身边,根本不理会阿桃此刻的战战兢兢,只严肃地向她质问道:“阿桃,我只命你关押起纤巧,我何曾授意你虐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