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辛白筠垂眸沉吟许久的模样,南棠和青梧也相互对视一眼,两个机灵的婢女都看穿了她心中有事。
青梧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二小姐,那十三四岁的女子,是什么人?”
辛白筠鸦青羽睫轻垂,沉声道:“是悦容斋唯一一个像样儿的伙计。”
“可她今日并不在。”苍洱和黎霜也深觉奇怪。
辛白筠素指抵唇,唇瓣却轻扯了扯,目光笃定道:“那便,又是英兰姑姑在搞事情了。”
即便是更确定了英兰姑姑不惜牺牲悦容斋开张的生意和口碑,也要和她作对到底的事实,辛白筠也还是淡然地坐在原地不动,目光却四处涤游不止,似乎在想这些什么。
几个丫头嘻嘻哈哈又聚在一起讲着闲话,互相说着新买的胭脂颜色艳而不俗,又说了些集市上的趣事,辛白筠就是含笑望着她们,但好像总是魂不守舍的,有许多心事。
“二小姐可来瞧瞧黎霜在悦容斋买的胭脂吗?”苍洱转头,含笑问她。
辛白筠一抬羽扇,摇了摇:“也好也好,上了妆,我瞧瞧效果。”
随后四个丫头就一起互相涂脂抹粉了,嬉笑着折腾了许久,还各个都争先恐后地讨辛白筠的夸赞:“小姐看看,好看吗,好看吗?”
辛白筠见丫头们脱离了辛府以后,倒多了些女儿家的天真了,也替她们高兴:“好看,好看,都好看。你们呀,是一个赛一个的娇艳。”
“二小姐调的这桂花香,真应时节。”南棠细细嗅着青梧颊边的胭脂,不禁闭了眼赞叹。
但是辛白筠是今天从集市上回来就忧心忡忡的,如今听得了肯定也只是沉默地笑了笑。
青梧见辛白筠似倦了,便走到她身后帮她揉捏着肩颈,然后遣退了南棠她们,只在辛白筠身边静静地陪着她:“二小姐若是倦了,便到榻上小憩片刻,奴婢给您捏捏按按。”
辛白筠点点头,便到矮榻上休憩去了,似乎累日的困倦倒令她乏力,睡了很久。
再醒来时已是入夜时分了,青梧仍在她身畔侍候。
辛白筠只打了个哈欠,眉心一耸:“什么时辰了?”
青梧转看漏刻,也惊觉过了许久,如今已是戌时将过,临近亥时了。
青梧道:“二小姐,快亥时了。”
辛白筠点点头,转看窗外夜幕四合,心里想着悦容斋该是已经打烊了。
“可饿了么?晚膳还没吃呢。”青梧关切地扶着辛白筠起身,“奴婢去做些吃的来吧?”
“就还吃燕菜粥就行。”辛白筠倒也没什么胃口,便念着午间的燕菜粥味道不错。
趁着青梧还没出去,辛白筠赶紧轻笑着嘱咐她:“告诉小厨房多备一些,再晚一会儿,虞郎君应该会来,给他的份儿也备上吧。”
“哎。”青梧应声出去煨粥了,辛白筠就还慵懒地斜倚在榻上卧着。
大概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青梧端着燕菜粥回到南风阁,用着一只紫砂盅给粥保温。
“门不用关,等虞郎君来。”辛白筠轻声吩咐着,感受着今日不算寒冷的夜风拂过两鬓。
此刻的辛白筠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漏刻,毕竟她想着,此时应该是英兰姑姑去找虞司默汇报今日悦容斋收益的时候了,估计今日收益也不理想,虞司默应该会来南风阁找她。
事情也如辛白筠所料,在青梧舀粥的时候,虞司默就缓缓走到了南风阁门前。
南风阁没关门,因此虞司默便直接在门口站定了:“怎么不关门,染了风寒可不好。”
“在等你呢。”
辛白筠浅笑着回应虞司默,半卧在矮榻上的她此刻只是用手掌托着腮,话说的也似挑逗,
“你既关心我,便帮我关上门吧,开的久了,是觉得凉。”
虞司默不答她,缄默地走了进来,转身把南风阁门带上了。
辛白筠缓缓起身,走到案前落座,接过青梧盛出来的燕菜粥,朝虞司默问:“今日悦容斋收益如何?”
虞司默缄默着摇了摇头。
看来还是不好。
而且,应该是很不好。
辛白筠不急不恼,自顾自舀了口温热的燕菜粥往嘴里送:“还是一两?”
虞司默淡淡道:“还不到一两。”
辛白筠莞尔一笑,却觉得青梧煨的这燕菜粥实在好喝,也不抬头看虞司默,只是一直连喝了几勺粥,突然“哈”了一声,朝虞司默叹道:
“生意不好可别急,郎君回去喝盏燕菜粥吧,虞府买的燕菜煮粥好喝的很。”
虞司默见她如此,这可与她极高的心性儿不符啊。
他倒不在意悦容斋生意好坏,只是辛白筠此刻的状态,让他兴味盎然,于是他问:“你心态挺好?”
“这是自然,都说富贵险中求,此刻还没有富贵,证明我们还没涉险。”辛白筠一心只顾喝粥,一勺接一勺,还又舀了半碗热乎的出来,才用那一双水灵灵的杏眸看向虞司默,偏头道:“郎君说呢?”
虞司默看了看那紫砂盅里冒着腾腾热气的燕菜粥,更觉辛白筠吃的香。
虞司默听她这话里意思,似乎是在提点他此刻悦容斋生意不景气并非坏事,只眼一沉,老神在在道:“伶牙俐齿。”
看着辛白筠似乎对悦容斋的收益并没什么兴趣——他原以为,她是最在意这个收益的人。
如今她还像个没事儿人似的。
虞司默是相信辛白筠的,她的放纵和宽心,一定有理由。
于是虞司默转身,准备离开南风阁,青梧却觉得两人如今的相处怪怪的,但也不敢多言。
“虞郎君!”直到看着虞司默就要离开了,青梧才突然叫住他:“二……二小姐说……小厨房里给您留了燕菜粥。”
青梧是怕这两人起幺蛾子的。
虞司默闻言后只点点头,看了看正在喝粥的辛白筠,不置一词地往外走了。
辛白筠用余光瞟过他,而后笑道:“郎君慢走,燕菜粥煨软了好喝。”
虞司默顿了顿,听辛白筠说的这一句废话,更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梧见势不妙,揪心地蹙了蹙眉,朝辛白筠问道:“虞郎君这是……”
辛白筠却只优哉游哉地笑了起来:“不用管他。”
青梧似还忧心忡忡地想说什么,辛白筠却只淡淡道:“坐下,喝粥。”
青梧不知道辛白筠这是不是跟虞司默闹别扭了,也不好意思多问什么。
只是一边小心翼翼地喝着粥,一边在打量着辛白筠如今是不是心里难过却在强颜欢笑。
“青梧,你这魂不守舍的是做什么?”
辛白筠发觉了青梧一直在偷看她,抬头敲了敲青梧的额头,一时不住地笑了起来,
“青梧,难道你还真当我嫁给了虞司默,觉得我此刻这是失宠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青梧一时被取笑着也不知所言了,只道:“就是见你们怪怪的,心里不舒服,感觉虞郎君从前待二小姐很好。”
“他现在待我也不赖啊,你喝的这粥,不都是花的他的钱?”
辛白筠却觉得这丫头傻,如今竟然莫名其妙地说了这句话,只笑着打趣她:
“怎么,替我的失宠在这儿惆怅呢呀?”
“奴婢是觉得,虞郎君可能不知道现在悦容斋伙计有问题。”
青梧气愤填膺地埋怨英兰姑姑,但话说的没有那么犀利,只建策道:
“二小姐不如明个儿天亮了亲自去瞧瞧。”
“我根本就不用去,就知道英兰姑姑在搞些什么把戏。”
辛白筠又打了个哈欠,只继续喝完第二碗燕菜粥,才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的米渍:
“老大不小的年纪了,还跟我玩起来抢地盘儿这一套了。”
青梧更气恼道:“那奴婢去告诉虞郎君!”
“不用。”辛白筠按了按青梧的手臂,方缓缓叹道:“这两日悦容斋开张之际,新品胭脂却卖得并不好,两日下来只有不到一两的收入,他若是真的相信我,他明个儿,自然会自己去店上看。”
她坚信,她是了解虞司默的为人的,而虞司默也的的确确对她深信不疑。
两个互相信任的人,只会合力去找外界的问题,而不是在这儿互相猜忌和试探。
那么虞司默明天一定会去悦容斋门店里找问题。
“若我向他转述我的猜忌,倒像我挑拨他和英兰姑姑的关系了似的。”辛白筠见青梧似乎懵懂着,便又耐心解释着:“让他自己去看,比我说一百遍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