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辛白筠准备开口整治这话多又刻薄的姑姑了,第一句话却是对虞司默先开炮了。

“虞郎君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辛白筠转身将双手浸入铜盆之中,撩了撩浸了海棠瓣儿的水,才从容地拈住绣帕擦干,

“是怕我演技拙劣,还是怕我在调脂弄粉上,不如虞郎君您?”

好你个虞司默,你就让我挺不爽的了,还敢找来这么个刻薄的女人对我指指点点?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虞司默漠然地对上辛白筠这股无名火,言语间倒见他顿生了些许的委屈,眉目褶皱的别扭,

“我只是说,请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帮你。”

“帮我?”

辛白筠偏头侧目,用绣帕擦手的动作顿然悬停,眉骨微扬,倒是目光显得凌厉起来,

“虞郎君找来的姑姑,可真是帮的方方面面都细致啊。”

英兰姑姑见辛白筠阴阳怪气地答话,不禁嫌弃地以帕掩唇,皱眉道:

“郎君是好意,玲珑姑娘出言如此不逊,可不像大家闺秀了。”

看着英兰姑姑那色厉内荏的模样,辛白筠从鼻翼间溢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也回报给英兰一双嫌恶的眼:

“看来,往后妾身这吃喝拉撒睡,算是多了个管家。”

话罢,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辛白筠就随意地把擦过手的绣帕“啪通”一声往铜盆里一掷。

看着水花溅了起来,辛白筠笑意愈见明艳,却是转头朝青梧道:

“青梧,我看你是可以下岗了。”

这话可是把那刻薄的英兰姑姑给气的鼻子都歪了。

这不明摆着说她英兰姑姑跟她贴身婢女青梧一样,是伺候她起居的奴婢吗!

青梧当即会意,忙附和道:“是了,英兰姑姑年长,必比奴婢照顾小姐照顾得好。”

英兰姑姑极力抑住心头愠怒,声音清冷而颤抖:

“想是玲珑姑娘不比沈太后聪慧,没听清郎君的话,妾身是教习规矩的姑姑,不是伺候玲珑姑娘的奴婢。”

听了这话,辛白筠倒是不急也不恼了,毕竟这声线的颤抖,可见她心里定是气死了。

毕竟看着英兰姑姑眼中怒焰腾烧,气的眉毛根根竖立起来,连带着给眼尾的细纹都气得提了上去,辛白筠心底不知道有多解气。

说起来被比较,她从小就是被人攀比的那一个,怎么就轮到她口中的沈太后事事都比她强了。

“姑姑,您生气的样子可真好看,连带着眼尾的细纹,都气的一下提了上去,我这是替您美容养颜,抗老去纹呢……”

辛白筠贼兮兮地坏笑着,却突然屈身朝英兰姑姑一礼,讥讽的笑意更是令英兰姑姑气的火冒三丈,

“还望英兰姑姑,人如其名,如兰似芳,容颜永驻,青春常在。”

这对于一个年逾四十的妇人来讲,真是又委屈又愤怒。

英兰姑姑气的整个面部的肌肉都僵硬地固化在脸上,分明连怒火盛的都能从鼻孔冒出来,还偏偏碍于虞司默在眼前,不敢向辛白筠这个妮子发作。

最后,英兰姑姑只平气凝神,漠然沉声道:“玲珑姑娘,沈太后其人和婉,说话温言温语,您这般朗声,断是不行的。”

真是不知好歹,不知进退,好不容易她辛白筠收了枪,这还偏偏上赶着作死。

辛白筠心底腹诽更甚——行,英兰姑姑,你这是给虞司默下不来台呢,就别怪我辛白筠不给你留脸了。

“虞郎君,妾身愚钝,实在是听不懂,这英兰姑姑是来教我学规矩,还是来教我当戏子的?”

辛白筠娉娉婷婷地走到了虞司默身前,堪堪在他眼前立定,唇边不屑的笑意未曾散去,只突然道:

“沈太后的人,虞郎君倒是用得很放心啊。”

虞司默这个大猪蹄子,竟然纵容这尖酸刻薄的妇人在她面前一直挑事儿,还默不作声!

她辛白筠被安嘉佑辜负以后本就不太高兴,好不容易被虞司默夸的自信了,这又来个妇人对她叽叽喳喳,挑三拣四,说她这也不对那也不是,怎么这沈太后的人,你就信得了?!

辛白筠当然要提醒他,别什么人都往府上领,什么人都往家里带,还不一定可不可信呢。

“玲珑姑娘请放心,妾身——姓梁。”这英兰姑姑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听出来辛白筠口中挑拨离间的意思了,忙急着给辛白筠一个下马威:“只是有幸侍奉过沈太后。”

原是姓梁的,是虞司默母亲家族的刁妇啊,怪不得虞司默在这儿看了半天白戏,连个屁也不放。

这英兰姑姑也真是头够铁,有幸侍奉过沈太后,就还真把自己当宫里的嬷嬷了。

行,不就是欺负人嘛,那我换一招对付你们。

“沈太后是高门贵女,妾身是破落小户出身,只怕山鸡无论怎么学,都变不成凤凰的。”

辛白筠突然貌似弱不禁风地娇嗔自嘲起来,只是眼尾那一抹挑衅的眼风,却分外清晰,引人注目,

“且妾身资质拙劣,不堪大任,不如虞郎君,换个人选?”

虞司默这下是眼中、心中都猛地一沉。

她竟然要跑路了?

昨个儿才共患难,结了盟,今个儿说撂挑子就撂挑子了?

英兰姑姑这下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稍稍让步了几分:“玲珑姑娘到底是虞郎君选出来的佳人。”

辛白筠笑嗔道:“那看来,是虞郎君眼拙,看妾身看走眼了,看错人了……妾身啥也不是。”

四两拨千斤,欲擒故纵,以退为进……这些古书上的战术,她辛白筠都拿捏的非常稳妥。

细品下来,还真有那么一股白莲的劲儿,只是嗔怪的语调里,还有问责和挑衅,倒是朵带刺儿的白莲。

他是不难看出她已然很不悦了的,她的眼底多了怨怼、戾气,还有,对他的责怪。

但他还是不说话。

辛白筠又咄咄逼人道:“虞郎君怎么不说话,说句实在的,这膳食我改不了,声音语调我也习惯了,要是不太适合扮演沈太后,虞郎君还是另请高明吧——妾身告辞了。”

辛白筠看着虞司默喉头一耸,像是哽咽了一下。

然而看着辛白筠得意洋洋的神情时,虞司默眼中顿时生了一抹宠溺之色。

这妮子,像个孩子似的,小心眼儿。

“罢了罢了,宫里的规矩,我来教吧。”虞司默忙开口打圆场,“英兰姑姑还是只管负责和玲珑姑娘商讨妆容设计吧。”

英兰姑姑见这宣王殿下似有强留之意,也只得欠身垂首:“诺。”

辛白筠坏笑着白了英兰姑姑一眼,气的英兰姑姑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跟她对视了。

辛白筠这才志得意满地慢慢用素指轻拈云袖,笼了笼袖口,抬步款款走到案前落座,适才开口:

“现在我想到悦容斋新店开张后要主推的产品和妆容了,你们两个,我跟谁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