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梧奉了命,只能在辛白筠沐浴梳妆以后,连夜找了辆自己人驾的马车,趁着夜阑人静的时候前往宛城。
百转路还是依旧不好走,好在是因为商会的开通,很多商人在这里走过,驿站也多了不少,不至于太舟车劳顿。
大概到凌府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一早了,因着提前找人知会了赫连云蔚,赫连云蔚早就备了早膳等着辛白筠了。
赫连云蔚如今倒是春风满面,脸颊红润白皙,远没有在虞府那几日憔悴消瘦了,看来,家人的安定果然对赫连云蔚的气色和心情有很大帮助。
赫连云蔚看辛白筠倒是憔悴了不少,毕竟秣陵之事,她早有所耳闻。
“赫连姐姐。”辛白筠欠了欠身。
赫连云蔚着下人布了一桌子早膳,大多都是在秣陵时,她见辛白筠爱吃的。
赫连云蔚摒退了所有下人,拉了辛白筠落座,立刻推了一碗燕菜粥给她:“前些日子是不是过的不大好?”
辛白筠心中一暖,却也不想让她担心,便道:“哪有,赫连姐姐净说笑。”
赫连云蔚拉了拉辛白筠的手,柔声中带着一丝嗔怨:“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
辛白筠垂头不语,这一路走来饥肠辘辘,她抱着燕菜粥就喝了半碗。
赫连云蔚自顾自地说:
“再说了,秣陵商会告密信那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你人缘好,这宛城好多商户都连夜赶到秣陵去看你怎样了,倒是我,在这凌府按兵不动,等的我也很是心焦。”
“还好是这江都的水贼闹起来了,官府截了水贼名册……我就知道,你总是能化险为夷的。”
辛白筠自然知道是虞司默发动的水贼,这一次为了救她,倒也属实是有了个大行动。
但在赫连云蔚身边,她绝口不提此事。
她擦了擦唇边的粥渍,调笑道:“是呀,总是能化险为夷,姐姐再不必为我心焦了。”
“你若是需要我们凌家帮你做什么,你大可让暮雨和云荔过来知会一声就是了。”赫连云蔚见她吃的急,又给她递了递金乳酥:“你啊,可别强撑硬挺着。”
“是我不叫叨扰姐姐的。”辛白筠低眉轻笑:“不想在姐夫还不曾回来的时候,贸然让凌家为了我行动。”
赫连云蔚道:“正是呢,我就知道你这样想的,所以才憋着没去秣陵,本想明个儿借羚羊膳庄之事去秣陵一趟,顺便瞧瞧你,没想到你倒更想我这个姐姐,提前先来了。”
“赫连姐姐。”辛白筠放下瓷碗,正色说:“不瞒你说,这一次,我是要跟你去茶庄见姐夫的。”
“啊?现在……吗?”赫连云蔚有些意外:“你自己吗?宣王殿下还没有回来吗?”
“他不去了。”辛白筠长舒了口气:“我去就够了。”
赫连云蔚面上担忧起来:“那玲珑妹妹,你去茶庄见我夫君,可有想好要如何说服他吗?”
“姐夫根本就不用说服。”辛白筠举重若轻道:“姐夫有意躲避世家争斗,却胸怀天下百姓,乐善好施,如今在茶庄多年不曾回来,想必是因为茶庄的生意占了凌家很大比重,却一直迟迟不见起色吧?”
赫连云蔚没回话,只呆呆地望着她。
辛白筠自信道:“我去帮姐夫赚钱,并且许诺他,我只借钱,不会要凌氏进入争斗。”
“你姐夫他……平时不与人说,但是我了解他。”赫连云蔚踌躇半晌,到底还是说:“他不想凌氏进入世家争斗,但是自己也希望,凌氏在朝政对百姓生计的决策上,能有自己的一个立场来说话。”
赫连云蔚眉峰中有一丝愁绪,辛白筠就静静听她说。
“其实,你也知道,世家家主作为一族之长,是可以登朝议事的。”赫连云蔚娓娓道:“不过太祖皇帝赋予世家家主这样一个权利,更多的其实是为了维系世家的稳定,为的是让家主为自己的家族说话,而绝非参与民生的议事。”
辛白筠认真听了这话后,姣好的面容上更显得自信起来:“姐夫的抱负,我知道,宣王也知道。”
赫连云蔚挑眉:“知道?”
辛白筠点点头:“富贵的人只会看同样富贵的人究竟有多富贵,而不会去看富贵的人到底有多眷念贫穷困苦的人,但是宣王不一样——他衣食无忧的时候,因为背负的东西太多,他总会去看这些贫穷的人怎样才能变得衣食无忧。”
赫连云蔚掩唇轻笑,调侃她一声:“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真的!不然,我们如何能知道姐姐姐夫布施粥棚,还不以凌家的名义?”辛白筠娇笑道:“有些人做一件小的好事就希望天下扬名,可有些人做了天大的好事,也不吐露半分口风。”
赫连云蔚道:“你姐夫没有刻意隐瞒救济灾民的事,只是也不放在外头说,倒也没到绝口不提的地步。”
“姐夫睿智,知道有饭吃得饱,有病医得起,有衣穿得暖,这些才是百姓所需要的。”辛白筠眼中秋水横波:“那宣王,会承诺给姐夫一个能为百姓说话的机会。”
赫连云蔚双眸忽地一亮:“你是说,往后要用言官的位置给他,让他回到宛城?”
辛白筠巧笑嫣然:“是呀,若是茶庄的事解决了,再让姐夫能来宛城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姐夫自然也不必和赫连姐姐分居两地,能够双宿双栖了。”
从赫连云蔚的眼眸来看,她是十分期待这个结果的,眼中顿生了希冀之色。
辛白筠又道:“御史大夫乃是言官之首,一直虚悬着,姐夫若有意,以他的功绩,足够领命做这一个职位了,为官者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偏姐夫是不食君禄却比君恩更能布施于民的人,这是百姓的福气,也是一个贤君最需要的清官。”
“你说的,是好,不过……”赫连云蔚眼波稍滞了滞:“不过你姐夫这人看着和善,心气儿高得很,未必能听你这小妮子胡诌。”
“姐姐这是怕姐夫看不起我呢?”辛白筠摇头道:“不会的。”
“你生的这样漂亮,你姐夫定觉得你身娇体贵,未必能听进去你的话。”
赫连云蔚望着外头才出来的阳光,回忆起夫君在身旁时,两个人没到世家的地步,却反而能温馨甜蜜的厮守,以及艰难困苦、携手创业的那些年,如今仿佛历历在目:
“他就常说,我们当年风餐露宿,筚路蓝缕的狼狈,如今你们这些年轻的娇俏女儿,是不会知道的。”
“所以嘛,需要赫连姐姐给我个机会证明。”辛白筠探首道:“茶庄,在哪里?有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