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恒自嘲一笑,说道:“回去是要回去的,不然分文不剩,哪里有钱给你。”
梁思泊也附和着笑,低头想着话术哄骗容恒前往秣陵,一时便没回话。
容恒垂头,继续说:“不过我母亲被圣上打压,很不得意,我这时候可不回去撞她枪口,她拼命抓我回去,无非是想让我替她上朝去质问圣上……我当真是,不想再被她当成一把刀,一支箭了。”
话音才落时,言语里有诸多的无奈,像只有酒后微微放松的时候,才能说这样掏心窝子的话。
只是他的语气里,有埋怨,有无奈,却独独不见恨意。
大概率是,容恒至今还以为长宁郡主是他的生母,虽不愿逆来顺受,但也没有策反之心。
看来,不宜直来直往地挑拨离间,还得等先骗他到秣陵去。
梁思泊故作解意,意味深长地对容恒笑了一下:“长宁郡主现在,也需要钱。”
容恒立刻瞪大了眼睛:“我,能为母亲分忧?”
梁思泊见容恒对这事有兴趣,顺势说道:“让人在圣上面前说话,都得用金钱去劝说的,若是能去秣陵的赌坊小赚一笔……有了钱帮长宁郡主疏通关系,想必她也会一心软,放过了你。”
容恒咀嚼着两道下酒菜,思忖了一会儿,展颜笑道:“你说得对,好主意,好主意!”
“不过城门想必盘查的严,过些时日咱们再去。”梁思泊道,“容老爷留在刘府一段时间。”
容恒点了点头,对梁思泊挑眉道:“必以千金相报。”
至此,梁思泊受命去引诱容恒到秣陵的事,算是成功了一半。
虞司默在横岭山想着如何给长宁郡主制造内忧外患,忙着去设计容恒,去利用澹台氏进入朝堂之中削弱容家的势力,但却没有想到……
辛白筠在秣陵的处境就即将陷于两难了。
这两难的处境就始于虞司默提议的那个计划,那个让她用秣陵商会的商户们的保证金赈济灾民的计划。
以及,阿茹送来的那万两黄金兑好的银票。
原本只是图求一个便利的事情,却不曾想就这一次掉以轻心,让辛白筠陷入了自从秣陵商会建成以后的第一次巨大的危机和艰难的选择。
辛白筠心绪不宁的时候,熏着安神香也不顶用,随便换了个香篆进去,点燃香篆时竟然还能被火折子燎了手,一失手连整座香炉儿都打翻了。
铜香炉“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惊得辛白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些日子总是笨手笨脚的,她蹲下身子的时候,抬手去捡拾那地上的香炉,突然无助的有些想哭,只半蹲在地上,眼前就一抹黑的昏暗下来。
她的素手狠狠地掐着贵妃榻边,才保证自己没坠下去。
青梧进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几乎是素来稳重的她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推开大门时,看到辛白筠狼狈地蹲在地上,青梧将她搀扶起来,扶着她坐下。
但是有一件事却不得不尽快地跟她说:“夫人,出事了!”
辛白筠手中莫名一抖,双唇有些皲裂泛白:“何事?”
青梧口干舌燥地说:“衙门来人了。”
“衙门?”辛白筠心中疑惑,立刻出门去看。
果然是衙门的人,是李梁安的手下,她曾经见过。
只是这一次倒是各个人都把官服穿戴整齐了,浩浩****地停在虞府前面。
为首的奉剑作揖,说道:“奉李大人之命,请虞夫人前往和气生财堂一趟。”
为什么李梁安会派衙役来请她?
难道是县衙或是和气生财堂出了什么事情?
不,不对,若当真有什么问题,李梁安应该提前就有知会才对。
除非事发突然。
难道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情?
辛白筠侧目问道:“这样匆忙,是何事啊?”
为首的衙差回答道:“小的不知道,只是……大人说,可以等虞夫人梳洗一番再过去,和气生财堂有许多的商户,您别失了体面。”
梳洗一番,是给她时间想法子,李梁安传递的一定是这个意思。
只是这体面二字……
闻所未闻。
“体面?”辛白筠心说不妙,从未有过商户齐聚和气生财堂时她最后知道的情况发生,“有大事要商议?”
为首的衙差面露难色:“小的不知,虞夫人莫要为难小人了。”
“罢了,妾身去去就来。”辛白筠心中不解,却知道没法深问了,转身要回虞府去梳洗打扮。
一个绣帕子似乎有意无意地从辛白筠手指间滑落在地。
“虞夫人,您帕子掉了。”那衙差头目立刻低头捡起了这绣帕,趁着侧身给辛白筠递帕子时,在她袖边低语:“虞夫人,李大人说,请夫人想一想,十万两银票之事。”
辛白筠拧眉:“十万两银票?”
然而没有机会说更多的话。
神情紧张地回到院子里,辛白筠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拉进了账库。
“英兰姑姑?”辛白筠错愕地惊叫。
英兰姑姑呼吸急促,俨然是才从外头打探完消息回来的。
应当是九娘已经去和气生财堂参与议事了,而让前去的车夫速速去悦容斋找英兰姑姑报信儿。
英兰姑姑便立刻折返回来了虞府。
英兰姑姑神情凝重地迫切道:“和气生财堂里,收到封当众的举报密信。”
辛白筠讶然瞠目:“当众的举报密信?!”
英兰姑姑解释道:“对,今日一早,商户们竟然不约而同地都收到了去议事的邀请,等到他们抵达和气生财堂时,这一封信,竟然就悬在大堂的梁上!”
辛白筠急切道:“信上写什么?!”
英兰姑姑也是始料未及,一时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上头说,运来客栈的阿茹掌柜的,用十万两银票贿赂你,和你同流合污,谋取职务之便。”
“贿赂我?”辛白筠又气又急,但更多的是不明就里:“阿茹给我的十万两银票,不是用于赈灾了吗?”
“是用于赈灾了,可是,这十万两写的是虞府用来赈灾的钱。”英兰姑姑越说越急,五官都堆拧在一处:“虞府这十万两的来处,被人抓着不放。”
“来处?!”辛白筠急切地问道:“这十万两银票,阿茹说她是去外城兑的,为何在秣陵会出现这样的事?”
英兰姑姑素来谨慎小心,也没想到这银票会引起这般大的轩然大波。
更没想过会有人算计了阿茹,在兑来的银票里头做手脚。
英兰姑姑愁眉苦脸道:“阿茹兑换银票的的钱庄是榕城的千金钱庄,他们在银票里头做了手脚,行家一验便知是千金钱庄兑来的,刚巧这银票被阿茹送到了夫人您的手里,您用这笔钱去赈灾,被人抓到了把柄。”
“该死!”辛白筠越想越急:“我竟然没往这银票的方向去想,是我疏忽了!”
英兰姑姑摇摇头:“事到如今,只能说是阿茹掌柜的夜被人算计了。”
辛白筠猛然想起来,这兑银票的钱,是容沛春给鸿跃帮的万两黄金,一时惊愕道:“是那万两黄金吗?”
英兰姑姑摇摇头:“妾身不知道。”
“不……应当不是。”辛白筠仔细思量之下,觉得容沛春并没有那个脑子来算计,何况问题不在金子上,而是银票上,别过了头去,嘟囔道:“容沛春想不到鸿跃帮会拿着金子去外城换银票。”
辛白筠此刻想这些已经是无稽之谈了,毕竟她如今的处境尴尬,都被人算计至此,她竟然还懵然不知,一旦这一次彻底给人算计了,虞府要完,秣陵商会要完,搞不好虞司默背后的整个鸿跃帮都要完了。
辛白筠仍旧百思不得其解:“到底什么人拿着银票算计我,什么人……”
英兰姑姑紧张的汗流浃背,忽然好似死谏一番地带着哭腔说道:“夫人,事到如今,只能弃车保帅了。”
辛白筠知道英兰姑姑言下之意,但她不愿意去承认,索性就当个傻子。
她仍旧惊得后退了几步:“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