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有一天夜里尚算能够安枕,翌日的晌午,青梧就支支吾吾地来回话。
青梧犹豫着说:“夫人,胡府的妆娘今早回来说,胡夫人自尽了。”
辛白筠惊得夹午膳的竹箸立刻掉在了地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神:“是……胡少爷的嫡母?”
青梧面上也有些悲伤:“是,正室胡夫人。”
“自尽……”辛白筠愁眉苦脸地嘟囔着:“怎么会自尽呢?”
她在想,难道是因为她帮了胡少爷夺权,胡少爷掌了家以后,便开始报复嫡母,逼死嫡母了吗?
若她当初不帮胡少爷,是不是这个胡夫人也不会死?
是她间接害死的人吗?
“据说,是胡少爷的生母姨娘,给逼死的。”青梧抿唇说道:“这是妆娘说的……但是具体真相,个中隐情,奴婢不知道。”
青梧只会这样答话,显然她也对这件事存疑。
打听到的便是如此,那没打听到的真相呢?
说是胡少爷的生母逼死了正妻夫人,可会不会真正的事实是,直截了当地给勒死了?
辛白筠闭了闭眼,心里头泛起一阵恶心来。
加上这些时日休息的不好,一股脑儿的就把吃下去的东西又悉数都吐了出来。
青梧立刻捧着痰盂上前接着。
辛白筠不断跟自己和解着,她想着,即便是这样,这一定也是最好的方法了。
毕竟胡氏老爷胡氏夫人帮着长宁郡主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若非是他们帮着劫走了赫连氏族人,虞司默就不会带人去西郊秘牢救人和长宁郡主纠缠,那鸿跃帮的一些兄弟也就不会死了。
都是一样的。
“罢了,你下去吧。”辛白筠口中一阵酸苦,哽咽着往下咽了咽唾液,顺了两口热水压住恶心的感觉,叹道:“宅斗总有牺牲,看看我从前便知道了。”
可不是,在她重生以前,她不也是成为了宅斗的牺牲品,成为了大夫人掌家以后,第一个要弄死的人?
猪笼多么腥臭,深潭多么寒凉……
她能重生,那又多少人,是没有第二次活着的机会了的?
……
远在横岭山的虞司默似乎也感知到了辛白筠这些时日的不安。
虞司默休息的也不好,只是他暂时不能回到秣陵去陪着她,他有一桩更重要的事要做——
澹台世家易主,虞司默如今只能和澹台远合作,澹台远竟然比想象中要忠心的多了。反倒是显得他大哥澹台连在金钱上头斤斤计较。
而澹台远,还没收到虞司默一分钱,就已经在帮虞司默做事了。
因为虞司默接下来要做的事,是要澹台远带着马匹假意向墨司彦投诚。
这竟然是澹台远主动提的计策,而虞司默答应了下来。
只是这一步的答应,真的很凶险,因为虞司默当真跟澹台远并不熟悉。
虽然澹台远在宛城西郊的秘牢里曾经带着紫骝马群帮助过虞司默,但是毕竟他们真的只算是刚刚见过面,突然要虞司默推心置腹地对待他,也并非一件简单的事。
而且澹台远比他大哥澹台连更加懂得,什么叫做,制衡。
澹台连只是个简单的商人,爱财如命,所以帮着虞司默一直秘密驯养战马。
但是澹台远并不是,他对金钱好像没有那么迫切的渴求,他似乎只想报仇,以及只想在人前耀武扬威。
前者更好驾驭,后者更适合合作。
澹台远提出的他向新帝投诚,目的有二。
第一个,是澹台远带着马匹向墨司彦投诚,一旦墨司彦答允下来,就会像让沈氏士子在朝中担任官职来削弱容氏族人在朝野的占比比重,授予澹台家很多公子更多的官职,这样朝中就会出现二对一的局面,沈氏和澹台氏,都削弱了容氏的发言权,等于墨司彦在朝中有了心腹和自己的唇舌。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些人都是虞司默授意去假意投诚的人。
至于第二个目的,是墨司彦一旦启用和容氏世家对立多年的澹台氏,长宁郡主自然觉得墨司彦摆明了要和她撕破脸皮,毕竟前一步刚把借要她养病之名阻止她上朝议事,后一步就跟上了澹台氏族人入朝为官,长宁郡主自然忌惮,所有的心思都会一鼓作气地放在和墨司彦的对抗上。
这样鹬蚌相争,自然渔翁得利。
虞司默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能在长宁郡主和墨司彦互相牵制和猜忌的过程中,有足够的时间,转移澹台氏培养好的战马和塞外铸炼好的兵器通过秣陵商会的便利,运到秣陵来。
虞司默差的只是武装起事这一步了。
钱,渠道,民心,世家……他基本都已经具备了,差的就是兵器和马匹,要尽快和自己豢养多年的兵力配合起来,发兵攻打宛城。
而澹台远竟能看得出虞司默如今所需要的,只是一个让长宁郡主和墨司彦斗得更凶的推波助澜的人。
澹台远就主动请缨去做这个人了。
可见澹台远并不只是想报复长宁郡主,而是准备替虞司默夺权起事了。
真是一匹好用的、凶悍的烈马。
虞司默答应下来以后,萧沪就抵达了横岭山。
带去了辛白筠要他带去的消息——
容恒生母并非长宁郡主,长宁郡主杀母夺子,以及,长宁郡主或许杀了夫君郡马爷容熠。
加上之前辛白筠告诉虞司默的消息,容恒乃是纨绔,吃喝嫖赌是爱好,常年表面迎合长宁郡主,事实总是对自己的母亲颇多抱怨,时常阳奉阴违,虽为家主的身份,但总被长宁郡主当着小辈的面责打。
虞司默就已经在想,或许容恒并不知道,长宁郡主并非他的生母,一旦长宁郡主杀他生母的消息被他知道……容府想必更加鸡犬不宁了,到时候长宁郡主内忧加外患,怎么可能还分得出精力阻止虞司默起事?
虞司默想着想着,心中更是欢欣雀跃,没想到赫连氏族人这一次真的带回了这样一个有用的信息。
天助我也。
只是,容恒应该如何去挑唆一下,让他这一个草包主动去对抗长宁郡主,是目前的难题。
虞司默在得知这个消息以后,立刻做了部署,起用了鸿跃帮里头最是具有文人墨客气息的三当家梁思泊——梁家军的后代,只不过祖上是梁府的门客,后来才跟随打仗的。
梁思泊还有一重身份。
那就是宛城的刘公子,拥有一个在宛城经常游走的风月场里头的斯文败类,纨绔子弟的外表。
看着面如冠玉、出口成章,其实总和些世家中的纨绔子弟勾搭在一起,常驻的地点,是醉八仙。
也是虞司默安插在宛城中的耳目,梁思泊黑夜和人在宛城厮混,白天就回到鸿跃帮做三当家,当初鸿跃帮把墨司彦炸庙毁山的消息传到宛城的民间,正是梁思泊去执行的任务。
多在那些纨绔子弟醉酒时说这些事,等他们酒醒了,这事也便以讹传讹地传扬出去了。
梁思泊接到这一次去接近容恒的任务时,刻意又去了醉八仙和从前容恒那些鬼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喝酒。
翌日便上山回话:“启禀殿下,属下听说,容恒之前被长宁郡主关在府中,后来趁长宁郡主不在,溜了出去,但去了什么地方,没人知道,只有一个常和他厮混在一起的人说,他准备去外乡,躲开母亲的追问……”
虞司默眯缝着眼睛猜了猜,接着话说:“难道,容恒……准备去秣陵?”
“不错,是猪呢比去秣陵。”梁思泊点点头:“容恒听狐朋狗友说,秣陵的长乐楼新来的姑娘乃是绝色。”
虞司默眸光顿时锐利起来:“他既去了秣陵,就不用让他回来了。”
梁思泊也狡黠一笑:“属下也是这样想的,不如,就在长乐楼设局。”
虞司默更在意的,是容恒千万不要发现辛白筠的存在才好,身边得有人看着。
“思泊,这事急不得,你且去和他,打好关系。”虞司默浅笑着吩咐:“去秣陵的话,你陪他去。”
梁思泊拱手道:“属下明白。”
虞司默又问:“你可知道,他现在身在哪里?”
梁思泊讪笑道:“容府是他的家,可惜里头住着凶悍的母亲长宁郡主……他也不敢回,宿在他一个朋友的府邸,东一家住着,西一家换了,一时还没被长宁郡主找到。”
虞司默点点头:“那你就,把他带到你的刘府去。”
梁思泊坏笑一声:“殿下放心,属下一定办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