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倒是爱救人。”

辛白筠眯了眯杏目,心里头醋海翻波,但也是在这云舒面前故意娇嗔道:

“萧姨娘也是他救的,你这丫头也是他救的,等夫君回来我非得好好问问他,怎么左一个救,右一个救的,成天净在外头拈花惹草,还把秣陵这一档子烂事儿甩在我身上……”

没人说话,九娘也一惊,不知道辛白筠今个儿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如此针对。

辛白筠往后靠了靠椅背,慵懒道:“青梧,让英兰姑姑带这位姑娘去柴房吧,找些琐碎差事给她做。”

云舒立刻不忿的辩解道:“夫人,主君命奴婢前来,可不是来做杂役的……”

“不实诚的人,就别来主子跟前伺候了,怕夫君到时候生厌呢。”辛白筠不屑地笑了笑,定睛瞪了云舒一眼,正色道:“我是主母,这里,我说了算,要不便走。”

云舒心底不忿,但还是随着青梧离去了。

只是云舒的丹蔻都快把掌心掐出血了,心里头不断的暗骂道:“妖孽,真是妖孽……”

万万没想到,辛白筠让云舒留在府里倒是错了。

是夜,月华正浓,辛白筠从外头和商户掌柜的们议事回来,苍洱出去煮燕菜粥。

辛白筠独自坐在妆奁前头,正卸耳环的时候,竟忽然从内室里头窜出来一道刀光、一个人影。

辛白筠吓了一跳,下意识惊吼着站起了身。

电光火石之间,根本避之不及。

“夫人小心!”

门外突然涌出个人结结实实的、血肉之躯挡在了辛白筠面前。

那刀正中面前这人肩上。

是南棠。

血流如注,汩汩而出,南棠捂着伤口还坚毅地挡在辛白筠面前。

辛白筠急的快哭了:“南棠!”

而刺杀辛白筠的人,正是白天来的云舒。

不知道为何她早潜伏在她内室之中。

南棠疼的面色惨白,还在问云舒:“你……为何杀夫人……”

云舒根本不回答,咬牙切齿举刀又要砍来,幸好留在府里的秘院龙使李章听到声响及时赶来。

世间没有几个高手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能打得过李章,何况这云舒一介小女子呢?

李章立刻和云舒交起手来。

“别杀她!”辛白筠喝道:“李章,留活口。”

不出十招,云舒就失手被擒,李章捉着她的手臂迫她跪在地上。

苍洱来时吓了一跳,手里头的燕菜粥都打翻在地,立刻上前搀扶南棠。

辛白筠道:“苍洱,你带南棠去包扎一下。”

青梧带着南棠去处理伤口了。

南风阁只剩下辛白筠、李章,和被擒的云舒。

然而辛白筠并未声张,反而是轻轻把南风阁的门关上了。

辛白筠走到云舒面前,看着没有得手的云舒,面上目眦欲裂的神情。

辛白筠忽然笑了出来,朝云舒问道:

“我和她很像,是吗?”

这个“她”,自然是说沈盼夏。

辛白筠早就猜到了云舒的来历——从她入府时见到她的脸颊,那份震惊,还有之后斟酒的动作。

已经可以确定了。

云舒瞳孔一扩,没答话,但还是掩饰不住心里头对辛白筠感觉如此敏锐的震惊。

辛白筠也不气恼,又问道:“我和她很像?”

“我家小姐比你美一万倍!”

云舒负气地回答着,之后怔了怔,看着辛白筠正含笑注视着她的轻狂之态,才说实话道:

“辛玲珑,别看你形容肖似我家小姐,可你的骨相……看上去也只有五分而已。”

“只是五分吗?”辛白筠一声轻笑:“看上去是看上去,和真实的情况未必一样。”

辛白筠顿了顿,看来这个云舒,是被她化的妆容蒙蔽过去了。

虞司默乃是极为精擅化妆改扮的妆师,这世间有什么皮相是他在女子脸上化不来的?

他当初看中她,不恰恰因为她的骨相,跟沈盼夏如出一辙的相似吗?

虞司默没有云舒这些只知道化妆皮毛的人这么肤浅。

他看中的人,一定是端详好的,审视过的,他分明知道美人在骨不在皮的道理,又岂会找这皮似骨不似的她去假扮沈盼夏?

辛白筠见云舒糊涂,走到一旁对着铜镜,用帕子沾着清水在脸上擦拭了一番。

只剩素颜的时候,她侧过脸颊,鼻梁、眉弓骨、颧骨、下颚的骨骼轮廓在月影和烛火交相映照之下,纤毫毕现地展示在云舒的面前。

辛白筠道:“你再看看,我与沈太后,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张没有任何脂粉的脸颊,还是那般的白里透红,姣好倾城。

云舒定睛看着,下意识“啊!”了一声,往后缩了缩,脖颈后头险些抵在刀刃上。

辛白筠看她的神情就知晓了她的答案:“不说完全相似,也得是一模一样吧?”

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云舒顿时潸然泪下,憎恶地看着辛白筠那张脸,又哭又笑地说:

“本来,看到和主子长相如此相似的人时,我该觉得亲切的。”

她不笑了,控诉的语气渐渐变重:

“可是,可是……宣王殿下就是因为你!因为你!”

“所以迟了那样久,导致沈太后被烈火焚烧,葬身火海的吗!”

“宣王殿下有了新欢,忘了旧爱,为什么……为什么!”

辛白筠没说话,云舒又扬首对天哀嚎一声:“主子,你糊涂啊,你糊涂!”

话罢,云舒正准备自刎,却被李章制止住了。

辛白筠见云舒情绪如此吓人,立刻道:“押她走吧。”

李章押了云舒出去,青梧进来了,关切地凑到辛白筠身边道:“那丫头不是虞司默派来的。”

青梧错愕:“不是殿下派来的?”

“虞司默怎么会让一个沈盼夏近身的侍女来伺候我?”辛白筠柳眉微蹙:“有一个英兰姑姑当初和我针锋相对还成不了前车之鉴吗?这个时候送沈盼夏身边的丫鬟来我这儿,是怕气不死我吗?”

“可九娘……”青梧诧异道:“九娘骗您?”

“这倒不大可能。”辛白筠眯了眯眸子,“或许,是虞司默从前有什么东西送给了沈盼夏,沈盼夏身边的这个云舒丫头自己偷偷藏了起来,然后用这东西告诉九娘,是虞司默的主意。”

青梧道:“可那云舒,究竟是听谁的命来的……”

辛白筠道:“沈太后既然已经葬身火海了,她身边无所依仗的,除了依靠殿下,还能依靠谁?”

青梧说:“她没理由来刺杀您的,而且南棠说,试了试她的功夫,虽然也是个练家子,但,武功不高,不像是杀手一类的,应该只是寻常的武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