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也这样觉得。”赫连云蔚眼底的欣慰更甚,擢臂以袖掩面,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破涕为笑道:“她当真是很好的,多谢你,玲珑妹妹。”
辛白筠递了条绣着并蒂莲的帕子给她:“别哭了,赫连姐姐。”
看着上头应景的并蒂双生莲时,赫连云蔚倏尔一笑:“又是莲花,你当真是爱莲之人。方才,纤巧她只看见你的钱袋子,就说我和你铁定关系不一般。”
“是我母亲爱莲,我不会针黹刺绣的。”辛白筠见到母亲之前留给她的绣品时,也总是会睹物思人,只是此刻倒释然了些,对赫连云蔚轻笑道:“妹妹挺聪明,满意吧?”
赫连云蔚想起从前针对悦容斋囤积货物之事,一时也羞赧之至,涨红了脸,有些腼腆地笑起来:
“你教伙计们教的也很好,妆绘堂能有你这样的对手,我很欣慰,从前我还着人高价买了你们悦容斋的胭脂去翻高价买,得到的口碑,也是很不错。”
辛白筠故意嗔道:“姐姐既知道囤积居奇不是好事儿,往后可还会做吗?”
赫连云蔚摇了摇头,想到当时辛白筠的反应如此之快,那时起,她便对认识这个虞夫人有了兴趣。
赫连云蔚道:“你都限购了,把我派去的人一波波地给逼了回来,我何必还自讨没趣?”
辛白筠故意昂首挺胸,装作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故意道:“赫连姐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便不与你计较了吧。”
“我倒谢谢你大度了。”赫连云蔚知道她无意嗔怪,只应承着她便罢了,转眼看了看悦容斋的方向,说道:“纤巧真的很好,我已认定了,她便是我妹妹赫连云荔。”
“嘘——”辛白筠竖指唇前,示意她不要说出来这一件事,毕竟马夫妆娘尚是暗卫,周遭或有旁人眼线也说不定,还是谨慎小心些为好。
赫连云蔚点点头,用素指遮了遮双唇。
“我们上车说。”辛白筠朝四下打量了一番,周遭人声鼎沸,只怕是不好说话。
赫连云蔚和她一并弯臂上车,车帘儿四下地散落。
辛白筠对车夫道:“先走,离开这里。”
车夫会意,扬鞭策马而去。
赫连云蔚见辛白筠如此小心翼翼,一时不解:“附近有长宁郡主的人吗?”
“应当没有。”辛白筠定了定神,想着长宁郡主应该还没有找到秣陵来,毕竟她心在朝野,不在富商巨贾之上。
辛白筠顿了顿,看着赫连云蔚,轻声道:“我只是习惯了小心,因为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赫连云蔚偏首不解:“嗯?”
辛白筠这才提议道:“纤巧平日也住在虞府里,左不过她也觉得你和我相熟了,不如你就以我远方姊妹的身份先住进去,虞府里头的下人嘴都严实,不会说出去的,长宁郡主不会知道你住在虞府。”
赫连云蔚大喜过望,能和自己失散的妹妹在一府同住,这是无上好的事情。
笑靥转眼就绽开,偏又想到虞府乃是宣王府邸,忽地犹豫起来:“只是,这……方便吗?”
辛白筠反问道:“赫连姐姐是担心我家中有男丁?”
“是……宣王殿下。”赫连云蔚努努嘴,垂头丧气道:“不大方便的。”
“他往日多有宴客,我如今不过也请个家人过府小住几日罢了,他没关系的。”辛白筠轻笑一声,突然樱唇一翘,一副厉害起来的模样,“他不敢有意见。”
赫连云蔚忍俊不禁:“瞧把你厉害的。”
“赫连姐姐,我说的可是真的。”辛白筠正色道:“何况,他明日可能就去外地了。”
赫连云蔚蹙了蹙眉:“这个时候,宣王殿下去外地做什么?”
分明知道虞司默有意起事,且长宁郡主已经在动,这时不在秣陵部署,又去外地何事?
辛白筠按了按赫连云蔚的素手,沉声说道:“去帮赫连姐姐,救赫连氏的族人。”
赫连云蔚错愕不已。
她忽然想到辛白筠提的想法是用鸿跃帮抓来的辛拂晓威胁容沛春,从儿孙的角度攻克长宁郡主这一大难关,只是为何这件事涉及到宣王出手,一时不得而知:
“鸿跃帮……和宣王殿下有关系?”
辛白筠并不告诉她的意思,此刻只是轻笑一声,却不多说了:“姐姐聪慧,早晚会知道的,不是吗?”
“如此……”赫连云蔚看穿了辛白筠隐藏之意,便不深问,只应承下来:“那便有劳玲珑妹妹了。”
“赫连姐姐客气了。”辛白筠见她忧心忡忡,此刻虽不好多言,仍要让她安下心来才好,认真地抬着双眸看着赫连云蔚,掷地有声地以承诺的口吻说着:“过些时日,我保证赫连氏族人平安无虞。”
此事至此便告一段落,无论是辛白筠,还是赫连云蔚,对方在她们的心里,大多都是舒适坦**的存在,彼此交涉起来也懂得点到为止的道理,十分注重尺度长短,相处起来倒是舒适极了。
赫连云蔚被辛白筠带回了虞府,改头换面,只称是辛白筠在异域苗疆的表姐妹,示于人前,便也没什么人心存疑惑了,何况两人皆是标致的大美人儿,虽然美的殊异,但至少符合苗疆女子的身份。
马车从小道千回百转,终究回到了虞府之中。
赫连云蔚被安置在一处客居,辛白筠嘱咐英兰姑姑提前给整饬好了房间,迎着贵客住进去。
只是这一路上,青梧诸多的不解,一直碍于赫连云蔚在场无法深问,回到了府里才好问出来:“夫人,纤巧当真是凌少夫人的妹妹?”
辛白筠笃定地点了点头:“对。”
青梧又问:“可是夫人,你怎么知道,纤巧后头有胎记?”
辛白筠朝柴房的方向一指,说道:“你可曾记得,当日纤巧被阿桃关在柴房里头,遍体鳞伤,是英兰姑姑亲自照顾的,换洗衣裳的时候,英兰姑姑发觉的。”
青梧这下来恍然大悟:“你早知道纤巧是凌夫人的胞妹?”
“嗯。”辛白筠巧笑嫣然,转头说道:“不然我怎么有底气让暮雨骗她过来,即便我是个假千金,咱们这儿也还有个真妹妹。要不然,我岂敢如此戏弄凌氏世家的主母?”
青梧看穿辛白筠眼底的狡黠,知道她早已成竹在胸,尤其赫连云蔚今日和她交手一番,倒不见多么剑拔弩张、盛气凌人,反倒两人和和气气地待在一起相处,一时也为辛白筠高兴。
而且辛白筠也多了些棋逢对手的快意来,想来是很久没这般开怀过了。
青梧也扬唇轻笑,感慨道:“凌夫人倒也很好相处的样子……说到底,还是咱们府的大夫人最凶了!”
说着赫连云蔚的好,转念就想起辛府主母容沛春的嚣张跋扈来。
“容氏一族的人都是跋扈惯了的。”辛白筠附和着笑了笑,末了,还不忘不屑地从唇瓣中扬出一声重重的嗤笑:“还不是人给惯的。”
青梧嘿嘿笑着,暗中给辛白筠竖了个大拇指。
辛白筠眸色一凛,忽然望着赫连云蔚入住的方向,看着里头摇曳的烛火光影,也还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句:“不过凌夫人也不简单的,越和颜悦色的人,生气起来,才越吓人的。”
青梧顺着看过去,除了赫连云蔚入住的客居来客苑以外,边上紧挨着的就是凌暮雨的东兰苑了。
青梧总觉得自从凌暮雨偷窃渤海贡珠那事起,两人的关系就非同一般地走近了不少,一时也心生感慨:“夫人,我倒见你和萧姨娘最近相处的不错……可不再忌惮她,提防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