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辛白筠现在还是得乖乖扮他虞司默的娘子。

免得最后漏了什么馅儿,她眉毛可就白秃了,搞不好这虞司默还得埋怨她演技拙劣,那必不可能!

“行,回去我再和你算账,你甭想欠我。”辛白筠一记不屑的眼风朝虞司默杀过,随后她拉了拉纶巾,坐在了虞司默身畔的副主位上。

两人正襟危坐,看着还真像是一对准备迎接贵客的当家夫妇似的。

风驰作揖引了李县令进来,辛白筠悄声对虞司默道:“李大人来了,你还不把主位让出来?”

虞司默只是轻笑一声,并不理会她的话,身子动也不动。

“切……”辛白筠唇间一嗤,白他一眼儿就转过头去了,面带假笑地准备迎接李县令。

只是辛白筠不曾想到,那李县令才一进门,便对着主位的虞司默屈膝一跪拜了下来——

“微臣参见殿下。”

李县令礼行的周正,且是一个待皇室的大礼,尤其是这一声“殿下”,咬得是字正腔圆。

“李大人请起。”

虞司默薄唇翕合,即便此刻是见李县令,他也是在面上扫了几重浅浅的黛粉,改了面部的轮廓。

殿下?

微臣?

他说请起?

辛白筠面色怔忡,她虽在来的路上就已猜测到一二,却在自己意料成真之时,仍旧是压抑不住地紧张和慌乱,一双凝脂柔荑在膝上暗处蜷握起来,却还要装腔作势地尝了一口茶:

“殿下新烹的这茶好,不涩不苦,还有回甘喏。风驰,给李大人也奉一盏相同的茶来。”

虞司默当然知道,辛白筠一紧张就开始喝茶,扮猪吃虎那一套又来了。

明明是掩盖慌乱和伪装,还非装的好像自己早就知道自己“嫁”了个这么样的“殿下”来。

尤其是末尾那句对风驰的使唤,还真像是个殿下府上的当家主母似的,连带着风驰人都傻了。

还真像个端庄贤淑、落落大方的娘娘——虞司默心中窃笑,眼也明亮了起来。

虞司默一记眼色抛给风驰,风驰才反应过来:“诺,属下这便去了。”

“谢娘娘。”李县令含笑起身,虽是双膝站了起来,但上半身还是弓着腰的,面带歉疚之意地朝虞司默奉了个揖,“今日微臣手下那帮有眼无珠的废物待殿下和娘娘不敬,微臣特来请罪。”

虞司默下颌微收,想着李县令原是因为晚上官兵搜查长乐楼之事前来,许是致歉称罪的。

“娘……娘……”辛白筠握住茶盏挡在唇前,虽然她知道虞司默要被官员称一声殿下,但是她对李县令向她称娘娘之事,还是没能绷紧面部五官的神经,“娘娘?!”

李县令尴尬地笑道:“是,衙役回禀说,殿下娶妻了,微臣想,自是该称一声娘娘的。”

只说是娶妻,而非圣上着礼部的封册,看来虞司默的身份,很敏感啊。

如此看来,这跟辛白筠所想的更是大差不差了。

“噢。”辛白筠微微敛目,继续又去喝茶了。

“她不是王妃娘娘。”虞司默此刻突然开口,且面上五官微扩,很是郑重其事地说道:“她该是——太后娘娘。”

得,殿下之妻的身份还没悟明白,扭头儿又成了太后娘娘了。

“太后?!”李县令闻得这话倒是瞠目结舌,双目紧盯着略显错愕辛白筠,“太后娘娘不是被禁于……”

虞司默抢先截断话茬儿道:“是,我救她出来了。”

李县令转头,朝辛白筠深深一礼:“噢,微臣失言了,原是太后娘娘在殿下这里,微臣失敬了。”

辛白筠哪敢回话,生怕露馅儿,毕竟她自己都不清楚虞司默给她树立的这么多人设到底是哪一个。

风驰此刻奉着热茶来了,虞司默抢先朝李县令挥了挥手,示意他在侧位落座。

而后,虞司默寒暄道:“你在秣陵这么些年,可好?”

“若非得到长宁郡主保荐,微臣岂能任这秣陵县令。”李县令回话时多了几分谨慎,但更多的是感激,“多亏了殿下向长宁郡主进言,知遇之恩,臣必当涌泉相报。”

长宁郡主!

这虞司默还跟要追杀她辛白筠的长宁郡主有关系呢?!

难不成虞司默真实的身份不是她猜得那样,而是个长宁郡主的儿子?!

那不就是……容沛春的兄弟?!

难道她辛白筠根据辈分儿来看,还得喊虞司默一声娘舅?

宛城的天都没有敢这么乱的。

“太后在我身边之事,切不可妄言,尤其不可告与长宁郡主。”虞司默突然神思凝重起来,“本王今夜传唤你来,春风酒楼有一批到长乐楼纵火的刺客,我需要你替本王去查清楚,必要时……”

这又自称上本王了。

难不成他还真是她没什么血亲的娘舅?!

这李县令是个聪明人,倒也不用虞司默把话说话,只看李县令眼尾一挑,拱手道:“微臣明白。”

这么个眼神互换,是要杀人啊——这春风酒楼到底是个什么土匪窝点儿,风评在长乐楼客人口中就不好,如今虞司默这意思,是让李县令把春风酒楼一锅端了啊。

那不就是杀人吗……那虞司默也并非想象中纯善啊,想到这里,辛白筠的双手有些颤软。

“春风酒楼为何风评如此不好?”辛白筠终于开口说话,声线有些波折不定,听得出些紧张,“只是,把春风酒楼必要时解决了,倒也不必这样严重吧。”

“一些不是厨子的人装了厨子,做的菜能好吃么,自然酒楼的风评会差——而且,春风酒楼里的人若是不解决,明日就是你我被他们解决。”

虞司默在说到这一件事时,眼底反似森冷的冰窟,阴寒中带着必杀酒楼中人的果毅和犀利。

“殿下所言不错。”李县令也在深思熟虑后附议道,“微臣连日彻查,也推测春风酒楼里的人,是圣上派来的杀手,若是正面和圣上对抗,只怕会暴露殿下行踪,所以,臣在明日,会以春风酒楼也遭贼人纵火的名义,除掉他们。”

李县令果然是聪明人,虞司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辛白筠似乎也很快厘清了思绪,她记得虞司默说,关于长乐楼的密函是当今圣上发出的,而圣上派人在长乐楼对街开设春风酒楼只怕就是为了探测烧鸡的秘密,而长乐楼纵火一事,自然也是圣上授意的。

虞司默以修葺长乐楼为名,让九娘停业三月,一方面也给自己联合李县令诛除春风酒楼的杀手争取时间,最重要的,其实是为了保护九娘和长乐楼其他姑娘的安全,如此想来,虞司默当真是用心良苦。

辛白筠倒是误会虞司默了。

虞司默见辛白筠瞳孔清澈,便知她大抵想明白了,也不与她赘述多言,转而向李县令道:“悦容斋的新店不日就会重新营业,本王需要县令大人帮一个忙。”

李县令捧盏饮茶,而后用袖口擦了擦唇边:“殿下请说。”

虞司默墨瞳微眯,几个字从他薄唇间飘出,却掷地有声:“成立秣陵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