渤海贡珠抵达秣陵的那一日，辛白筠带着青梧和南棠亲自去码头点货。

船只泊岸的时候，上头掌舵的人用非常不地道的汉语，言笑晏晏地对辛白筠悄声说着：

“吾王说，希望与汉人，虞……虞老板，合作愉快。”

辛白筠算是大抵看他唇形总算猜到他这蹩脚的汉音是在说什么，这送货的小伙子，倒是热情纯朴的可爱。

辛白筠想着，若是往后虞司默当真登基为帝，这热情纯朴的渤海人，倒是可以长线和大宛合作下来。

辛白筠和婉一笑，欠身交了银子给他们，温声道：“辛苦啦。”

“不……不辛苦。”来自渤海的少年皮肤黝黑，露出一排小白牙，欣喜地抱过银子来，在怀里掂了掂，又在暗处偷偷看了一眼，这才放心地走了。

站在船只上回望的时候，还不断笑着和辛白筠摆手，示意再见。

辛白筠也回着挥了挥手，同身旁青梧和南棠道：“这小伙子，可真实在，热情得让人舒服。”

辛白筠对着他们驶着船只远去的背影眯了眯杏眸——舒服热情纯朴的人，没那么多花花的坏心思。

不必太担忧旁人把这渤海贡珠的生意翘了去。

虽然这一次虞司默订购的样品只有十斛的数量，并非是大批量的引进，只是重在试探和磨合，但由于虞司默给了渤海王足够的利润，渤海王很乐得和虞司默做这笔交易。

渤海王护送贡珠前来的船只经过了层层筛选，动用的掌舵人甚至是渤海王宫里头的顶级护卫——只是都乔装改扮过了，不容易惹人怀疑，因为虞司默派风驰去传讯时，说的便是要求保密。

渤海王依言而行，这一次来自渤海的船只，除了十斛贡珠以外，还有一封送来的书信。

上头是渤海王盖了王印，用不大精通的汉语写着：“盼君合作越快。”

渤海王不甚通汉话，驽钝笨拙的一句话，却力透纸背地展出了满满的诚意。

辛白筠志得意满，满面春光地把渤海王的信函藏在怀里，随后命青梧和南棠把十斛珍珠包裹好，她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当场验货。

因着怕人注目，给付给渤海王的银子都是用黑布包裹住的，十斛渤海贡珠也是放在外观破烂的木箱子里头，所以一道回了虞府去，也没有被人注意到不妥。

没人知道，在辛白筠回府打开木箱子，拿到十斛渤海贡珠的时候，青梧和南棠等人还对渤海贡珠颗颗圆润、光泽清亮的特质表达了震惊与赞叹：“哇！”

她们从未见过成色这样好的珍珠，更不敢相信渤海贡珠超出十倍的价格，竟然比不过大宛南珠的一半。

果然，好的东西，到底是需要用心去寻找的。

能特标新立异的同时，又不会流于俗套，被众人所熟知。

而这个渤海贡珠似乎也有潜力能成为了悦容斋对外的独特象征。

南棠都不禁感慨道：“夫人，这珍珠的色泽和圆润度，还有这眼珠子似的大小……简直让我以为是传说中的鲛珠啊！”

“哪儿是什么鲛珠，便宜得很。”辛白筠掩唇一笑，“好的东西，需要用心去找。”

辛白筠对这渤海贡珠的感慨，也是在心里发出来的。

因为这渤海的贡珠，简直堪称物美价廉，惊艳绝伦。

“它最神奇的地方，不是在于大小、光泽、圆滑。”辛白筠用素指指腹轻轻拈着一颗渤海贡珠，迎着窗棂透进来的日光一举，介绍道：“而是在于，偏光。”

果不其然，辛白筠带着南棠和青梧顺着这渤海贡珠的方向看去，竟见这浑圆的贡珠珠身，对着阳光折射出了一道蓝紫色的淡淡偏光，不灼人眼，却惊得了人心。

“哇……”青梧也不住地感慨道：“这也太神奇了吧！”

辛白筠得意地看着她们两个笑了笑。

只有她知道，虞司默这次为表合作的诚意，是出了十倍渤海王的报价拿了这十斛样品贡珠回来，辛白筠却在心里暗道，这十倍的价格，也十分值得了！

若是往后当真长期合作下来，单倍价格购入，双倍价格的话……想必渤海王就会愿意保证只对虞司默一人出售渤海贡珠了，虞司默的悦容斋相当于独占使用渤海贡珠。

那么从今往后，这就会成为悦容斋独一无二的保密成分了。

然而，拿到了渤海贡珠的辛白筠，却致力于在想，该如何让整个悦容斋里头胭脂水粉的成色变得更好的基础上，防伪于无形，造出一种不能为人所仿造、也不能为人所假冒的一个能够防伪的独特印记。

后来辛白筠决定，利用渤海贡珠本就是珍珠的性质，将渤海贡珠悉数都磨成珍珠粉，压入胭脂水粉之中，既有养颜美容、润泽肌肤的效果，反倒是使得那铅粉的档次更上一层楼。

而且，有了珍珠粉的添加，它所带来的美容的效益，也可作为一个悦容斋新的亮点和噱头出去。

辛白筠当日就开始拿了石臼和石杵捣来研磨细腻的贡珠粉，又从悦容斋里头取来了几罐胭脂水粉，纷纷隔火把凝成膏状的胭脂重新熬煮化了，将磨碎捣烂了的贡珠粉末添加到没有凝固的胭脂水里头搅拌均匀。

等胭脂再冷却了凝成油膏状的质地以后，这渤海贡珠独特的蓝紫色偏光就会在胭脂里头若隐若现，把创新过的珍珠胭脂随意地搽在手背上些许，再慢慢用指腹化开，就能看到胭脂在肌肤上散发着细密的闪光。

反倒显得人肌肤气色更好了些。

而且这个新设计出来的膏体，辛白筠尝试过，它作为一个护肤和上妆所用的产品，无论是对着阳光看，还是向着烛光瞧，渤海贡珠与其他寻常的珍珠，最大的差距便是其中有星星点点的偏光细闪，淡淡的蓝紫色，却不浓烈，也不妖艳，就是那种，淡淡的，细细的，刚刚好的。

这是寻常的珍珠做不到的光泽，也并非寻常的贝母和螺钿壳儿可以假冒伪劣的细腻。

辛白筠这才领悟到，正所谓好的明珠的光辉，总是不会被其他的灰尘所淹没了。

但是，辛白筠在利用渤海贡珠融入到胭脂水粉之中的事情，其实也实属巧合。

她原本想的，只不过是如何将防伪的秘密做到极致，却不曾想，由于渤海贡珠的加入，悦容斋还当真能顺势出了这样一个新品，吸人眼球。

真是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辛白筠便是就这样马马虎虎、乱打乱撞的，出了一个珍珠系列的胭脂水粉。

只是这奇特珍稀的珍珠，究竟是从何而来，却并无人知晓。

整个府上知道悦容斋所采用的珍珠乃是渤海贡珠磨碎的粉末之事，知道此事的人，归根结底也不过只有虞司默、风驰和辛白筠身边这两个心腹丫头罢了，就连英兰姑姑都不知道这样珍贵的珍珠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