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兰姑姑见辛白筠如此开门见山的问她,她面上的笑意倒是僵硬了下来,但也是说道:

“夫人这般聪慧……确实是这样的,只是这些原因,殿下未必愿意让夫人知道呀。”

“究竟是什么事情?”见英兰姑姑眉尾似有难处,辛白筠心中咯噔一声:“英兰姑姑,难道你是不放心我吗?还是要我去问萧沪,或是自己去查?您知道的,我迟早是要知道的。”

英兰姑姑神色稍缓:“夫人……确定要听吗?”

到底何事这样见不得人吗?是很危险的事情?还是很不堪的行径?

她一定要知道。

“如今我和殿下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不好,我自然不好,他好,我反倒会更放心一些。”

辛白筠情急之下,又回忆起当初祈隆庙起事之时,虞司默火折子被夏桑暗中调换,因着火折子经过了辛白筠的手,所以虞司默深信不疑,才险些命丧祈隆庙中,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祈隆庙起事之时,就是因为殿下没有告诉我,才险些将自己陷于险境,这些事情,不知道姑姑是不是忘记了……姑姑若是还没忘,那还是现在,便告诉我吧。”

“这……好吧,不知夫人可知道‘永兴号’吗?”

英兰姑姑虽觉难以启齿,却知道辛白筠若想知道的事情,她是瞒不住的,只好和她确认道:

“是夫人家乡,宛城的‘永兴号’,夫人听说过吗?”

“永兴号……这不是一个宛城的当铺吗?”辛白筠自是听过的,“永兴号的当铺,在宛城的大街小巷至少开了十几家,当时我那两根玉簪子还是当到了永兴铺去,才把南棠、黎霜、苍洱三个丫头赎了回来。”

英兰姑姑附和道:“嗯,的确是这样。”

辛白筠恍然大悟,偏头问道:“难道……永兴号的掌柜的,是虞司默?”

英兰姑姑见辛白筠实在聪慧,一点就透,便只能点点头道:

“永兴号,表面的掌柜的,是唤作陈致远。陈致远原是和风驰的地位差不多,是暗卫副统领。只是,永兴号实际上还是归殿下所有的,永兴号除了做当铺以外,还有一个身份是……”

英兰姑姑话说一半,辛白筠却瞠目之时,颖悟了一切。

怪不得英兰姑姑和虞司默都不肯告诉她了。

“是……放高利贷的?”猜到了后话的辛白筠,当即怯声道:“可是如此?”

英兰姑姑承认道:“夫人果然聪慧,是瞒不过夫人。”

辛白筠猛然想起来那日李梁安和她在和气生财堂叙话之时,李梁安草草收起来了一张金老板新田地的报备资料,在辛白筠面前草草给藏了起来,回头又亲自加在了商户名录的资料页里。

看来,李梁安确实有意隐瞒此事,难道也是要替虞司默作掩饰,是虞司默告诉李梁安不要告诉她的吗?

辛白筠目光炯炯,当即道:“我前些日子,发现金老板买了两个七里坡的田地,难道……难道就是因为……虞司默囤倒卖给金老板,金老板为了买下虞司默贩售的田地,故意设局来放了高利贷给他?”

这一招实在太险了,一旦金老板将这事告诉给宛城的人知道,那么……

英兰姑姑沉默了,又长叹了一口气,看上去,十分像是她对这事表示默认了。

辛白筠又道:“是,是这样……是虞司默设的局吗?那么那些田地呢,原本的……原本的主人,写的又是谁的名字?”

英兰姑姑目光漂移游离着,已然分明了。

“是你对吗?”辛白筠赶忙拉了英兰姑姑的手:“英兰姑姑,是你,是吗?”

英兰姑姑只得点头承认了:“确是妾身无疑。”

这个对付金老板的局,原来虞司默很久便预先为他设下了。

辛白筠怎么也没想到,当时的虞司默,是故意拿着那些田地房契去竞选会长的,同时他还特意没有将七里坡上的几块地记在他名下,反倒是写了英兰姑姑的名字,以英兰姑姑的名义给买了下来。

然后这些商户听到当时虞司默要用开垦的荒地种粮食之时,金老板如同醍醐灌顶,害怕自己往后当真是应对饥荒没了粮食,更是想极尽奸商本能,想着高价卖出转卖种出来的粮食,赚这个难民的不义之财。

虞司默是一早就知道这金老板是奸商无疑了,当年华琦金院第一个店之所以能开起来,也是在当年的瘟疫灾难里头,他雇佣了一批看诊抓药价格极高的郎中前往疫区治病,发的就是这个丧了良心的国难财。

只是,他的自私自利,反倒是让他着了虞司默的道儿。

虞司默的探子事先早就算好这金老板的家底儿了,知道他因为在秣陵开了分店以后,家中尚且能流动的资金并不多了,如今要支付两块田地的钱财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只能去选择向银号贷款了,或者变卖一些田宅。

但是一旦变卖家宅,他又怕百姓们觉得他金号的金银首饰质量出了问题,他才急于跑路,一旦这件事传开,华琦金院的口碑就会一落千丈,引人怀疑。

所以,这姓金的老狐狸就想着暗中把这两块田典当了下来,而英兰姑姑届时再说宛城永兴号的典当家宅给的银钱最高,又会保护客户的私隐,自然就圈拢着金老板主动前往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辛白筠去金府对萧暮雨纳聘之时,金老板其人正在宛城了。

虞司默掌握了金府的家宅,又命那永兴号表面的掌柜的陈致远出面,说这悦容斋的虞夫人,是他曾经远在苗疆的表妹,如今不仅让金老板不必怀疑辛白筠的真实身份,又能暗示金老板休要再轻举妄动。

临着金老板走时,虞司默还不忘嘱咐陈致远对金老板说一句:“表妹在秣陵商会做会长,还望金老板一切多多关照,若是表妹说了金老板的好儿,咱们这偿还的利息,倒可降上一降。”

金老板自然是心动的——如此这一番费尽周折,一来二去的,掌握他家宅的人和辛白筠沾亲带故的,自然金老板也不敢再来找辛白筠的麻烦了。

怪不得,消停了。

想不到虞司默竟然也能懂得不动一兵一卒,一金一银,就将这等狡猾的巨贾拿捏在掌心之中,而且,利用的还是这金老板的弱点,如今想来,实在是颇有一套。

辛白筠对虞司默的敬佩是更上一层楼了。

从这件事后,辛白筠没有再去问虞司默什么了,反倒心中充满了对他的感动。

对付金老板的这个法子,显然岑掌柜这种阴损的小人是不管用的了。

然而辛白筠在对付岑掌柜的这件事上,不会有分毫的退缩。

只是辛白筠一连三日去命人去绸缎庄请了岑掌柜,岑掌柜都称自己不在或是没空。

直到后来辛白筠向青梧说了一句:

“你且去告诉岑掌柜,明日我最后派人去请岑掌柜的一次,岑掌柜若是还说不来,便只告诉他,明日是虞夫人以商会会长的身份请他去。若他明日不去,我就直接在秣陵商会商户名册上,将他除名了就是。”

这警告的话大概是吓坏了岑掌柜的,当即就让青梧回话来说:“他有要事想请虞夫人相帮,原也是想忙了以后过来的。”

这不,翌日晌午,辛白筠算是睡了个懒觉,才用了午膳梳妆打扮了一番,快到午时之际,辛白筠召了青梧过来:“青梧,还不去请岑掌柜到和气生财堂,姑且看看他今日来是不来。”

青梧倒是这一连几日都不解:“到底是什么事儿啊?夫人何必跟岑掌柜的生这样大的气?”

辛白筠杏目微眯,她只是淡淡地啜饮了一口茶,眸光才犀利起来:

“生什么气不重要,但是如今如果有人想动摇秣陵商会的根基,那可就要另当别论了。”

辛白筠到达和气生财堂的时候,是午时三刻。

岑掌柜的果然赴约来了,只是面色不大好看,却笑的十分虚伪,不情不愿之中透露着虚浮的笑意:“虞夫人安好。”

辛白筠倒也不藏着掖着,只把不悦都写在了脸上;

“岑掌柜的总算舍得过来了。我频频请你过来,你却一直拒绝着闭门不见。若非是当日秣陵商会会长竞选之事,是我妾身从哪个方面开罪了岑掌柜?惹了你如此不快。”

果不其然,岑掌柜又一脸堆砌的假笑,只是谦卑地拱了拱手:“岑某最近一直在宛城忙,没来得及赶到这儿呢,所以前些日子未能赴约,还望虞夫人宽宥。”

听听这老油条说的话,分明他一连三日都在岑府之中,只是不愿意前来罢了。

然而他假笑,辛白筠也假笑:“岑掌柜的客气了,无妨的,请坐吧。”

岑掌柜的笑着坐了下来:“虞夫人如今频频请岑某独自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辛白筠道:“不知岑掌柜最近在秣陵和宛城之间,忙些什么呢?”

岑掌柜的目光虚浮不定:“岑某,不过还是忙家中琐务罢了。”

“是吗?”

辛白筠见他心虚,饶是故意狡黠一笑,复而又道:

“若妾身不曾记错,岑掌柜的该是在秣陵商会里头办的是绸缎庄的生意吧?”

岑掌柜道:“是,岑某最近急于找一家价格实惠的装潢工队,重新翻修一下宛城的绸缎庄。”

辛白筠点头道:“妾身也听闻宛城的绸缎庄重新修葺了,不知道可有哪些,是我和秣陵商会能帮得上您忙的地方,也免得您这秣陵商会白加了。”

“那岑某便不客气了。”岑掌柜问道,“装潢的工队,不知道宛城之中,可有在咱们商会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