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楼今日重新开张,宾客高堂四座,连二楼雅间儿都很快就坐满了。

辛白筠很是为九娘高兴,可偏偏在这些热闹的道贺人群中,辛白筠总是因为九娘的吞吞吐吐感到不寒而栗。

青梧见辛白筠忧心忡忡,劝她道:“或许只是九娘姐姐今儿太忙了,晚些时间,夫人问问她就是了。”

“嗯,也只能这样了。”辛白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总觉得那些新来的姑娘们似乎隐约也在暗处打量她似的,站在长乐楼的大堂时,她总有浑身的不自在。

话罢,有一部分新来的姑娘似乎听九娘的吆喝和吩咐,要去姑娘们补妆更衣的雅间儿去换一身衣裳了。

辛白筠总觉得九娘此举好像是欲盖弥彰,像是刻意要把这些姑娘支走不给她多看似的。

到底为何这样奇怪?

九娘从前对她堪称推心置腹,怎么如今倒觉得像变了个人了。

辛白筠自打看到九娘让这些新姑娘们上楼,刻意对她有些避之不及以后,她先是怔了原地,随后他看着九娘神情也有异样,鬼鬼祟祟的,不似平常一般平和自在。

所以辛白筠早就对此是深有怀疑,加上长乐楼此时此刻一切装潢,都很好像虞司默的手笔一般。

因为新的长乐楼,格局和虞司默的虞府极其相似,加上这低饱和度的配色……

辛白筠真的很怕这些奇怪都和虞司默有关。

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她真的很害怕虞司默出事。

辛白筠愁眉不展,紧紧握着青梧的手。

她此刻是决心要先看看这些新姑娘们究竟是什么来历,尚且要试探一下深浅才是。

辛白筠拉了青梧在九娘不注意之时往外头走,辛白筠悄声同青梧说道:

“我先去看看这些新来的倌人姑娘们,似乎有一些去二楼雅间里头梳妆打扮了,像刻意是要避着我似的。”

话罢,辛白筠朝她给悦容斋伙计新租赁的住处一指:

“你随我先走出去,从我们家伙计的住处那边的西门,上二楼去看看这些新来的姑娘们,不要让九娘发觉,我怕她出来和我纠缠。”

长乐楼和悦容斋新伙计的住处互为邻居,因为格局的问题,伙计们住处的西边门,再走几步夹道,就是九娘新修葺的长乐楼的偏门,这偏门似乎是为了保证若再有纵火之事发生,人能尽快逃出去而设计的。

因着修葺图一开始九娘就给辛白筠看过,所以从这个门进入长乐楼,便能躲过九娘的视线了。

青梧似乎也意识到九娘如今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也认可辛白筠的话了:“今日的长乐楼,是与咱们之前待在这儿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辛白筠点点头,她之所以如此慌张,实在是因为虞司默宣王的身份特殊,而长乐楼里今日外城来的贵客又多,若是夜里发生什么,隔壁悦容斋的伙计们夜里也要被连累了。

辛白筠道:“虞司默身份需要保密,这些倌人娘子俨然是有问题的,而且九娘似乎也不太对劲儿,我们悦容斋的新伙计就住在长乐楼隔壁,可别到时候闹出了什么事情才好。”

主仆俩协调一致地敲定了主意,就依言而行了。

辛白筠直截了当地从偏门走上了二楼,到姑娘们换衣裳的雅间儿里头,先是叩了叩门。

“等一下。”里头传出一个温柔好听的女子声音。

辛白筠和青梧站在门口等着。

只是在门外时,她就隐约听到其中窸窸窣窣的声音——衣裳摩擦的声音,还有姑娘们说着悄悄话的声音。

听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只是稍微等了片刻而已,里头的人就给她开了门。

确认了姑娘们穿好了衣裳,她才缓缓提着贺礼走进去。

进门以后,辛白筠发现面前并无散落的衣裳和乱七八糟开合着的妆奁,姑娘们却都已经换了新装。

这些新姑娘们手脚真是麻利——在她进来之前就都把该收拾的收拾好了。

八九个新找来的倌人姑娘们各个花容月貌,气质不凡,对着辛白筠也都言笑晏晏地,各自欠了欠身。

姑娘们齐声道:“玲珑姑娘安好。”

辛白筠惶然地蹙了蹙眉,但转瞬即抚平了眉间褶皱——她们竟知道她是谁?

这些新来的倌人娘子们,如出一辙对辛白筠热情的态度让她细思极恐。

不仅仅是因为她招架不住这份这样多的陌生人给予的热情,而是方方面面都让她觉得,如今的长乐楼并非她所想像的那般简单。

“各位姐姐们好,妾身有礼了。”

辛白筠也回了个礼,故意温言笑道:

“各位姐姐竟也认得我吗?倒不知姐姐们为何知道我是玲珑姑娘了,你们来长乐楼以前,我倒是从未和姐姐们见过呢。”

听着辛白筠称她们作姐姐,这些姑娘们倒很懂得入乡随俗,都各个唤了她做玲珑妹妹。

其中一个看着端庄温柔的姑娘,站出来笑吟吟地说着:“玲珑妹妹是商会会长,又是悦容斋的老板娘,我们自是有耳闻的,加上妹妹如此姿容绝世,秀外慧中,闻名遐迩那是必然的。”

另一个看着年纪小些的姑娘上前也道:“咱们来秣陵这一路上,也道听了熟悉的客人,说了不少关于玲珑姑娘的好话,都道是姑娘治家有方,慧敏有佳呢。”

角落里用团扇遮着笑靥的姑娘接道:“毕竟我们才来秣陵不久,凡事还要多仰仗玲珑妹妹照拂才是。”

“姐姐们真是抬举我了。”

辛白筠听着这些姑娘们的花言巧语不为所动,只是面上客套了一句,如旧保持清晰的理智,缓缓道:

“今儿长乐楼开张,各位姐妹都是被九娘新招进来的吧,想必各位姐妹大多数都是宛城里的花魁一般的存在,才能如此容貌俊俏,身娇体软呢!”

这是存了心思要套话了。

人群中有个姑娘掩唇轻笑,四处打量着,说道:

“玲珑姑娘可是谬赞了,奴家们都是些破落户儿出身,不过只从前是在秣陵周边的小镇里边青楼里当倌人的,这次蒙九娘不弃,把我们请到了秣陵的长乐楼,也算是我们荣幸之至了。”

辛白筠对着这好看的笑靥眯了眯眼,心里头想着,这人话说的滴水不漏,须得再诈才是。

辛白筠巧言令色道:

“啊,就是这样吗?看来方才九娘当真是诓骗我了!”

“方才我和九娘说,各位姐姐身娇体软,舒展极佳,必定各个都是花魁出身,舞艺精湛。”

“结果九娘倒还跟我说,姐姐们都是些世家里头的良家子出身呢,我原以为各位姐姐都是世家闺阁出来的,现在看来,她倒是诓骗我了!”

故意用九娘的话诈一诈,反倒容易透过这些姑娘们潜在的下意识反应,去判断他们话里头的真与假了。

辛白筠眯缝着眼睛,准备打量着每一个姑娘的神色——人下意识的行动,不会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