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筠眼中波澜不惊,开口有十足的底气道:“一个婢子若要取得新主子的信任,那一定是用这个主子最在意的事情来取信于她,从而收服新主子的心。”
她知道,虞司默精通豢养暗卫和取信于敌的法子,只有用他们最在意的消息或是事情进行交换,才可以最快速度地取信于人,当初辛白筠让李梁安在横岭山对她射那一箭,恰恰也是基于此。
虞司默懂得道理,辛白筠自然也是早就懂了。
用她知道的道理来对付他,虞司默你是不是自取其辱,等着被当场戳穿呢?
辛白筠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自作聪明的虞司默,眼底都是对她猜测的笃定。
尤其是虞司默如今这副反应,她是更加笃定了自己猜测的一切,于是她续言道:
“你知道萧暮雨在意你我之间的关系,所以你因此安排了绿竹靠近她,也盯着她。”
虞司默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反倒听着辛白筠句句推测,似乎都有理有据支撑她般自信。
“但——这件事我姑且不论,算是你听我的话,提防萧暮雨了。”辛白筠此刻目光还是不算凶的,随后话锋一转,倒是突然声线和眼色都凌厉了起来:“可是,你做的第二件事,才让我不齿。”
虞司默偏头:“何事?”
辛白筠浑圆的杏眸微眯,却陡然比那凤目的轻挑还要严肃犀利:
“虞司默,你先是让绿竹告诉萧姨娘你从不在我这过夜,萧姨娘添油加醋现在传的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你潇湘居外头的丫鬟带头儿传闲话,却还没有传到秣陵去,显然这所谓的流言,就是有人控制的。”
虞司默这下才含笑对辛白筠拱了拱手:“夫人果然神机妙算,我这小伎俩,当真是瞒不过夫人的。”
辛白筠一把打在虞司默的手臂上,示意他少来这一套,而后倒是目光淡漠中透着锋利,问他道:
“虞司默啊虞司默,你大费周章地兜兜转转,最后到底是想做什么?”
虞司默却不回答她,又是促狭一笑道:“夫人以为呢?”
辛白筠当即飞他一记白眼儿过去——我以为,我以为的话,我还用问你吗?!
辛白筠走到一支偌大的阁中柱子前往后靠了靠,指着地下被虞司默铺到一半的被褥,突然娇媚地朝他笑道:
“你若想是在我房中过夜,你直说别是了,整这么多花花肠子弯弯绕的套路,是怕我不够反感你吗?”
可不是嘛,这一来二去的,最后的结果,这可不就是辛白筠为了平息打破府内针对她的流言,而让虞司默在南风阁连续过夜几日吗?
“……不过是想多靠近夫人几天罢了。”虞司默当即面上微微涨红地回答着辛白筠。
他如此设计的初衷,的确也是为了让辛白筠光明正大地邀他在一阁同住,方才辛白筠说让风驰搬了他的细软来时,他表面难为情,其实还在心里窃笑来着。
却没想到啊,这辛白筠也真是个人精,表面儿上是中计了,偏偏还留了后手给他。
这一腔带着轻佻的拷问反倒更戳虞司默的心——这辛白筠,当真是像极了一只小猫,欲擒故纵,百发百中。
虞司默微微顿了顿,抬起双眸正对上辛白筠那双灵动的眼睛,他说的话倒十分诚恳:
“那日,我在萧暮雨的东兰苑过夜,实在是百般无奈,虽然清白,但也觉得你会心生不悦。我既在她那儿过夜了一日,便要补给你三十日,不能委屈了你,或者让你觉得我在用假大空的话来诓骗你。”
原来,这一次倒果然是虞司默为了那夜他对她许诺未来的话在努力地践行着。
虽然这方式是卑鄙了些,但辛白筠如今想来却不气恼,反倒觉得心里有几分暖意。
他这满满真诚的套路,不仅安排了绿竹这个自己的人在萧暮雨身边,又能名正言顺地住在南风阁里头。
辛白筠虽然心中略有嗔怪,如今听了虞司默的衷肠,她倒感动的一塌糊涂,眼中渐生薄薄的水光。
像平湖微微泛起的涟漪,美好而不震**,心也便随着这涟漪微微地动了。
辛白筠看着虞司默此刻尽诉衷肠的模样,倒觉得他傻愣愣的,不像从前在手底下排兵布阵、发号施令的宣王了。
辛白筠倒有几分贪图了虞司默这份独独对她才有的用心和温柔来。
她有些不敢置信,所以她向他确认道:“你对沈盼夏,也曾这般走心……不,卑鄙吗!”
这话问的很可爱,无形之间也坦诚了她对他行为的理解。
“只对你一个人如此。”虞司默并不逃避辛白筠的问话,而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她的质疑:“我待盼夏,只是年少的懵懂,后来的我,对她只是愧疚,以及亏欠,没有别的了。”
虞司默知道辛白筠为人敏感,又被安嘉佑背叛过,所以他并不急于让她立即接受他的真心。
辛白筠倒是看到了虞司默心中少见的赤诚,她觉得心窝暖洋洋的,像初升的太阳泄着温暖的光,洒到她心里曾经最阴凉的角落里。
安嘉佑从前也变着花样讨她欢心,或许是安嘉佑靠近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纯粹,辛白筠总感受不到他的真诚,即便是种满了辛白筠喜欢的白茶花给她,她也是看不到安嘉佑心底深处的爱。
如今虞司默这一番设计,并没有多么浪漫的桥段,偏偏这真相大白时的一席话,倒稳稳地让辛白筠那份被亏欠的情感里,被补的完好无缺了。
她在虞司默面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和舒适。
若非他们的计划使然,辛白筠是从此刻就会认为,虞司默是个值得托付一生的好檀郎。
可偏偏,未来还有许多层层叠叠的阻碍呢。
她现在不想想太多了,因为她开始学着相信他,想要看他怎样安排和她的未来了。
辛白筠本是深情感动地凝望着虞司默,却突然开口大笑一阵,缓缓地赧然地说道:
“你若是要天天来,倒也别忘了一个月总有几天是不能来的。”
“女子可是有月事的……我怕你得意忘形之下,给忽略了。”
虞司默怔愣着,无语地叹息了一声:“……你还真是能少被我缠几天就是几天啊。”
于是,在虞司默和辛白筠已经做好盘算的计划以后,虞司默光明正大地宿在了南风阁里头,也是昼行夜出地去宛城办事,辛白筠也是一如既往地忙碌奔波着秣陵商会之事。
在外人眼里看来,辛白筠是因为与夫君生气,故意假装化悲愤为搞事业的力量,所以想着把秣陵商会所有的琐事都一股脑儿地先给解决了。
在虞司默的帮助和开导下——也只是在两日的细致思量之下,那托她帮忙的熏香店和果品铺子的生意如何转圜,她倒是想到了些法子。
前来递拜帖说麻烦的大概有八家商户,辛白筠先是给这些商户们大概分成了三组,取的是商会成员内部互帮互助、协调共进之意,最为急迫的张记熏香店和田记瓜果铺子被划到了家里作铜器的一组。
长乐楼、酒楼、茶楼宴客的果沁羹,瓜果铺子的利润有三成,各大酒楼茶楼的利润再有三成,如此算是一个良性的循环了。
这也是辛白筠所想的,让三家各取了所长,互帮互助,以达到化滞销为脱销、稳步输出产品后赢得收益的目的。
为了防止商会里头有人说她假公济私,她堂堂正正地递了拜帖分别到张记熏香店和田记瓜果铺子里头去给了老板,说要在和气生财堂来为两家公布她想好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