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棠,苍洱,黎霜,你们先下去。”辛白筠转头命三个丫鬟先离开。

待她们走后,辛白筠舒了舒心底一直压抑着的一口气。

毕竟她前来秣陵,倒也不曾忘了待安定过后接回这三个丫头,但如今虞司默代劳了,反倒让她安心了不少,算是心口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虞司默则在丫鬟把门带上以后,胸有成竹却不着于色地缓缓坐回到案前。

而后,他朝辛白筠问道:“是真的想好了,答应我,为我们悦容胭脂,当招牌?”

“不仅仅是答应你这一个条件。”

辛白筠杏目稍敛,瞥向虞司默的眼风却疾厉郑重,再开口时,她是字字皆如珠玑落地般爽朗犀利:

“还答应你,要一起努力回到宛城,回到本该属于我们的家。”

虞司默对辛白筠的回应还是意外了许多。

但虞司默如旧抑住心口的压抑,只在薄唇翕合之间,也干脆地吐露了一个字:“好。”

“但是,我不算是为你效力,只算是咱们俩的合作。”

辛白筠盈然笑开,不似方才那般严肃了,眼尾倒也少了些戾气,而添了分娇俏,

“我该得的钱,该有的东西,你一样不少的都得给我。”

“没问题。”虞司默暗道这妮子有趣,也扬唇轻笑道:“既然是合作了,那也不必姑娘郎君的唤了,往后,你唤我司默便是了。”

辛白筠见机知意,饶是自顾自地从案上的瓷罐中取了颗蜜饯橘果扔到嘴里:“行,那我也不占你便宜,你就喊我阿筠就是了。”

“好,阿筠。”虞司默见辛白筠似有放松的自如之态,打趣道:“说吃就吃,不怕有毒啊?”

“要有毒,也是司默你先死。”辛白筠一记白眼儿朝虞司默飞过,而后道:

“这蜜饯上有些糖渍,上面还压着颗甜橘的印子,必是上头的甜橘蜜饯先被你吃掉了,我是在捡你的残羹冷炙啊……嗨,多惨,合作了还只能捡你剩的吃。”

“你这便是要费力挑我的理了,纯属鸡蛋里挑骨头。”虞司默见她口齿伶俐,也不辩驳,便道:“我这府邸虽然不算显贵,但还可算是个不错的容身之所,你们就姑且在我这里安定下来。”

辛白筠又往檀口中扔了几粒甜橘果,却突似想到了什么,咀嚼的齿滞了滞。

辛白筠踌躇片刻,方正色道:“司默,我还有三个请求。”

虞司默挑了挑眉:“嗯?”

辛白筠细想下来,缓缓说出自己的请求:

“其一,安置好我家因我被发卖的这三个丫鬟。”

“其二,保证长乐楼所有人的安全,若是任何人有毫发损伤,我自责不已。”

“其三,接我妹妹青梧前来贵府,与我作伴——顺带,帮我向九娘支付下给我治病的钱,这钱,往后我还给你,姑且算是我跟你借的。”

这可真是钻钱眼儿里,还不想被人骂爱占便宜,说什么都不忘把金钱之事争个泾渭分明。

虞司默笑应道:“都是些小事,没问题。”

“好了,那你现在该对我坦诚些了吧。”辛白筠往椅背后慵懒地一靠,但语调却俨然一副审问的态势:“长乐楼的大火是怎么回事,是你的人所纵?”

“是我的人纵火。”虞司默并不欺瞒,“他们也的确是周边儿开饭馆儿的,但是放火,不是为了杀人。”

都放火了,还不是为了杀人呢?

什么狗屁言论,丧尽天良!

辛白筠闻言则眉心一鼓,嗔怪道:“你知不知道官府都把‘烧杀抢掠’四个字放在同一个条例里头论罪,你放了火,就是等同杀人。”

“我的确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判断,属于我的人里,有没有不忠心的人。”虞司默面色庄重,认真解释道,“如果全部都是忠心于我的人,长乐楼里的人就不会有伤亡,可惜了,其中确有内鬼。”

辛白筠并不接受他的说辞:“那长乐楼的人凭什么平白无故成为你试验的工具?”

虞司默抬眼时,眼底偶有神秘与疑惑之色:“那是因为,有人想去长乐楼,查探烧鸡的秘密。”

“你说什么?!”辛白筠乍然惊起,心跳更急:“烧鸡的秘密?!”

这不正是她前来长乐楼的目的!

“是。”虞司默正襟危坐,字字有力:“我的人早在三日以前,截获到一封旧了的密函,说的是,三月初十,长乐楼,品烧鸡,而后这一封密函丢了,我怀疑是被我手下人偷走的。”

辛白筠听的心惊肉跳,猛然想起了她在母亲莲姨娘灵前捡到的那一本秘簿,跟这密函上写的内容接近。

辛白筠道:“那密函来自什么人?”

“宛城——当今圣上。”虞司默在提起这个称谓和名字时,眼底一阵压不住的怒意,然而转瞬即逝,并不容易捕捉,“曾经的二皇子,墨司彦。”

竟与新帝有关?!

她父母是在先皇殡天当日和先皇一并死的,而这密函又与新帝有关,这其中,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辛白筠想着手中秘簿上的日期,与虞司默核对道:“那个密函上的日期,是不说,宛儒二十三年,三月初十?”

“不错。”虞司默颔首,朝她反问道:“你为何也知道这个日期?”

辛白筠眼珠一转,想着不能说什么重生之后发现的攻略秘簿,即便是她说了,估计他也不能信。

思忖片刻后,辛白筠只道:“是我阿娘生前留下的手札,去年的三月初十,她骗我说去平乐镇,其实是来了长乐楼,据九娘所说,她到长乐楼吃了烧鸡,所以我才藏匿在长乐楼里卖烧鸡,想看看究竟有什么名堂。”

虞司默眯了眯眼,道:“看来,这去年的三月初十,长乐楼,还有这烧鸡,都不简单啊。”

辛白筠好奇的除了密函,还有虞司默这个人的身份,他为何能截获圣上当时所写的密函?!

“那你又究竟是什么人?”辛白筠好奇地问。

“商人。”虞司默木然地答。

还是那一副死样子,看着什么都回答了,其实什么也没说。

“实话?”辛白筠不信邪,继续问。

“实话。”虞司默也故作真诚地答。

“……”辛白筠想着,这种继续废话的对话没有任何意义,往后,她们交集甚密,总会知道的。

辛白筠重回正事,提议道:“如此看来,我还是得回长乐楼一趟。”

虞司默摇了摇头:“但是现在,你我的身份都太过显眼,只怕长乐楼不久后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默认了这一场纵火的举动,一来为探内鬼,二来,为暂时毁掉长乐楼。”

“你怎么能……”辛白筠抢过话茬儿,就要骂他。

不等辛白筠发火和出言教育他,虞司默便又说道:“放心,放心,我会给九娘一笔钱,让她先以修葺长乐楼的名义,关停三个月,你我避避风头,顺便赚点钱。”

辛白筠略想了几番虞司默行事的逻辑,算是目前掩人耳目最好的方式了。

辛白筠便叹道:“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