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辛白筠的安置下,虞司默被迫穿上了一袭喜袍,倒显得有别样的风采。
辛白筠心头叹息着,她虽是虞司默名义上的正妻,可这灼眼的红色喜袍,她倒不曾见虞司默穿过。
如今虞司默走到她眼前,她竟不敢认了。
辛白筠站在原地出了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噼!啪!”
火盆里头黑炭又迸出火花来,冒着的火星儿顺着气流往上涌。
火盆越烧越旺,越旺也越热,越热那焰便越高。
“啊!”
萧暮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缩了缩,连带着她身后的小丫鬟都被吓傻了。
这是萧暮雨隔着裤裳都能感受到的炽热——这是一个比寻常人家火盆还要高出二倍不止的火盆儿。
萧暮雨陪嫁丫头芝兰道:“这……哪有这么吓人的火盆儿呀!”
岂料英兰姑姑上前对着芝兰就是一巴掌,芝兰被打得措手不及,脸颊登时便红了起来。
英兰姑姑对芝兰叱骂道:“姨娘入府吉日,这寓意红火兴旺的火盆儿竟被你这蹄子说吓人,你可是在作死,不想好了吗?”
这可吓得萧暮雨当即掀了盖头,愠怒不已地冷声道:“英兰嬷嬷,我这还没入门呢,你当我的面打我的人,这不合适吧?”
英兰姑姑转看萧暮雨,慢慢替她把盖头放下来,缓缓道:“姨娘别怕,这炭火烧的比平日旺,说明姨娘跨了以后,要比所有人嫁了夫家都吉利呢。”
嫁娶之日新娘子跨火盆,本取得就是祛除晦气、兴旺蓬勃,如今这美其名曰是说萧暮雨入府以后吉利,不知道的还以为萧暮雨是有多晦气,非得跳跃着的火焰才能驱掉她身上的脏污呢。
况火盆里头的火焰蹿得这样高,萧暮雨这一介纤弱的女子,可如何跨过去啊?
为难之意是不是太明显了些?
萧暮雨听着英兰姑姑面慈心狠的做派,心悸地拉住丫头芝兰一并往后退了退。
萧暮雨不肯置信地感受着虞司默隔岸过火许久后,才从廊下走出来,且他正逐步靠近她。
像看笑话似的。
萧暮雨又气又羞,怎么都不肯相信虞司默已经看她受辱很久了。
还好虞司默命英兰姑姑扶起了萧暮雨,否则萧暮雨那颗心只怕要在未过门以前就支离破碎了。
虞司默走到众人眼前,丫鬟小厮们一壁向他见了礼:“主君万福。”
辛白筠傻傻地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这番操作是虞司默事先授意好的……
她真的,本来一点也没想在萧暮雨入府时为难她,却没想到虞司默竟然带着英兰姑姑先来做了这件坏事。
比萧暮雨还要惊魂未定的,却是辛白筠了。
众人纷纷朝虞司默见礼,萧暮雨亦然:“夫君万福。”
只有辛白筠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因为辛白筠觉得虞司默一向慈悲待人,而今这番为了怕她受萧暮雨的欺负,先入为主地给了萧暮雨一个下马威,当众让她跪着听入府前训示。
如今还拿了这么吓人的火盆来为难她,对于一个孤身在秣陵的女子来讲,属实是有些过分了。
虞司默注视着不知所措的辛白筠,突然给了她一个眼色,辛白筠这才回过神看身边的人都在向虞司默行礼。
辛白筠回了回神,顿有所悟地欠了欠身:“妾身见过夫君。”
险些忘了,这个时候,辛白筠可是虞司默的夫人呢。
“都起来吧。”虞司默走上前,第一把扶住的还是辛白筠,“夫人亲自迎接萧姨娘,属实辛苦了。”
随着虞司默的到来,英兰姑姑着两个小厮又把这炭盆往萧暮雨身前抬了抬,好像又用铁钳添了两块碳。
“主君既已来了,吉时将至,萧姨娘请跨火盆吧。”英兰姑姑催促着。
辛白筠看着那火盆里头的烧的碳都堆得极高,简直堪称一句触目惊心。
辛白筠凑上前,眉眼里渗出几许不忍来:“夫君……妾身瞧着这火盆似乎太高了些,还是换个低的来吧。”
辛白筠这是俨然不领虞司默的情呢,虞司默怔了怔,看着辛白筠眼底似乎觉得虞司默此举十分多余了。
然而辛白筠的这一番好意,受辱至今的萧暮雨更不可能领情了。
萧暮雨原本瑟缩着退后,没有勇气跨过这火盆儿。
偏辛白筠开口这话,倒让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直了直腰身。
“不劳夫人费心,妾身,跨得过去。”
萧暮雨此刻全然没了哭腔,此刻浑然不惧那三尺高的火盆里头焰动时的炽热了,她偏过头,朝英兰姑姑说道:
“自也希望我入府后真如英兰嬷嬷所言,比旁人——更加吉利。”
这句旁人指的自是辛白筠,不用多说了。
“芝兰,你站到我左边去,一会儿托住我的手臂。”
萧暮雨沉声吩咐着身后的芝兰,只是她此刻所带的丫鬟仅有这一个人,助力还不够。
所以只得含情脉脉地放软了声腔,朝虞司默所在的方向,柔声近似卑微地说着:
“不知夫君,可愿搭妾身一把手?”
萧暮雨话音正落,便先把两只藕臂伸了出去,左臂稳稳地搭在了芝兰的手上,芝兰满头大汗地用力托住她。
至于右臂,则距离虞司默还有半臂远的距离,但她还是试探着的朝虞司默的方向伸了出去。
原来,萧暮雨是想借两个人的臂力支撑着她跳起来,从火盆窜动的火焰上跃过去。
辛白筠定了定神,全府上下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虞司默的身上。
萧暮雨向他求助,他会帮吗?
“萧姨娘请便。”
虞司默竟然当真没教萧暮雨的右臂落了空,伸出了一只有力的长臂!
众人皆惊,辛白筠好似脑中一阵天旋地转,忽地怔住了。
为何?!
虞司默的指尖缓缓触碰到了萧暮雨微凉的指腹,犹如若有似无地轻轻触着一块柔软的绣帕上,一不小心,这如丝滑的帕子就会从掌间溜走了。
“谢过夫君了。”萧暮雨声音娇柔,如黄莺出谷。
萧暮雨从盖头下看到虞司默伸来的手臂,突然心中一暖。
这突如此来的帮助,让萧暮雨几乎能忘了先前所有的不快了。
所以她笃定地用力搭上虞司默的手臂,牢牢地握住。
辛白筠看着萧暮雨用力搭着芝兰和虞司默的手,借力腾身便轻巧地越过了火盆的阻碍。
她在盖头底下,一定笑得很好看吧……
萧暮雨皮肤白皙,一双素手犹是滑腻似酥。
虞司默触碰到萧暮雨手指的一瞬间,辛白筠心底就顿时醋海翻波了。
他竟然真的帮了她?
虞司默既有意为难萧暮雨,此刻为何还要把手递给她?
难道,虞司默是觉得他苦心孤诣为了她辛白筠如此努力,偏辛白筠要拆他的台?
所以他才倒戈去帮萧暮雨了吗?
辛白筠不知道为什么,凡是虞司默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把她的心思变得格外敏感。
辛白筠从前不会这般脆弱的,她从前不会觉得自己有这样在意虞司默对其他女人的偏帮。
她如今这是,怎么了……
萧暮雨身姿轻盈如燕,即便喜服嫁衣颇显沉重,原本尾大不掉的阻碍倒因虞司默的助力儿轻巧化险为夷。
她双足越过火盆落地的一刹那,阖府上下皆惊。
萧姨娘越过了这层阻碍,听过了训示,往后便是虞府真正的姨娘了。